葉蘇眼神一厲,抬手就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光刃斬向光罩。
光罩劇烈震盪,出現道道裂痕,但並未破碎。
蟲翎的身影在光罩中逐漸淡化。
但它那雙巨大的複眼,卻穿過逐漸稀薄的毒霧和晃動的光罩,死死盯住了葉蘇。
那目光里,沒有了暴怒,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如同看待獵物般的審視。
「人神……葉蘇。」
蟲翎的聲音直接響在葉蘇意識中,嘶啞而緩慢。
「你的人族……很美味。」
「潛力,超乎我的想像。」
光罩裂痕越來越多,蟲翎的身影幾乎透明。
「此戰,是我輸了。」
它頓了頓,複眼里的幽光最後一次閃爍。
「但……我們還會再見的。」
「等著我。」
蟲翎的身影連同毒霧和暗紫色光罩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谷地安靜下來,只剩下蟲屍燃燒的噼啪聲,還有粗重的喘息。
葉蘇緩緩放下手,繃緊的神經終於鬆開了。
能逼退蟲翎,已經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真要徹底摧毀對方神國,憑現在的力量還做不到。
他轉過身,正想對下方的荒下達清掃戰場的指令。
可話還沒出口!
蟲翎消失的位置,空間忽然劇烈扭曲了一下!
一道冰冷嘶啞的聲音,如同毒蛇般直接鑽進葉蘇意識。
「你毀了我的怒蛛母蟲……」
葉蘇猛的轉頭,瞳孔驟縮。
蟲翎巨大的複眼虛影在空中一閃而逝。
死死鎖定下方人族陣地中央。
那是荒所在的指揮戰車!
「那我也讓你知道……什麼叫痛苦。」
「爆!」
葉蘇渾身汗毛倒豎,想都沒想就朝荒的方向衝去。
「荒!躲開——」
晚了。
指揮戰車周圍,那幾十具看似普通的怒蟲蛛屍體。
甲殼表面同時亮起刺目的暗紫色紋路!
狂暴的神力波動如同火山爆發前的死寂,瞬間鎖定戰車,鎖定了剛推開艙門、正要指揮部隊的荒!
是陷阱!
蟲翎早就偷偷在這些蟲屍里埋下了自爆型神器。
目標根本不是葉蘇,而是人族的指揮核心!
「父神!別過來!」
荒的聲音透過神網炸響,嘶啞卻斬釘截鐵。
他幾乎在神力鎖定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不是後退,而是猛的推開身邊幾個正要靠過來的副官和護衛。
「散開!全部散開!」
他吼著,自己卻迎著那幾十具發光的蟲屍向前踏了一步,將戰車和周圍更多的人擋在身後。
葉蘇瘋了一樣往前沖,金色神力在身後拉出殘影。
可距離太遠了,蟲屍上的光芒已經亮到極致!
「葉子!停下!」
黃凱的吼聲從側面炸開,赤紅身影后發先至,狠狠撞在葉蘇身上。
狗爪子帶著神火,死死按住葉蘇肩膀,把他整個人往地面壓去!
「你過去也來不及了!清醒點!」
「放開我——!」
葉蘇眼睛紅了,神力瘋狂爆發,試圖掙脫。
可黃凱咬緊牙關,狗眼裡全是血絲,愣是沒松爪。
他知道葉蘇現在衝過去只會一起被卷進去,那種規模的神器自爆,連神明都不敢硬抗!
就在兩人僵持的剎那!
荒轉過身,面向葉蘇衝來的方向,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他抬起頭,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沉靜的決絕。
下一秒,他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人族——長存——!!!」
聲音撕裂空氣,帶著鐵與血的味道,狠狠砸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轟隆隆隆——!!!
暗紫色的光芒徹底炸開。
不是火焰,而是無數道扭曲的、帶著腐蝕效能量的神力亂流。
如同綻放的死亡之花,將荒所在的位置徹底吞沒。
指揮戰車、周圍的蟲屍、連同那片地面,在光芒中無聲崩碎、瓦解、蒸發。
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爆炸的衝擊波橫掃而出,將更遠處的蟲屍和碎石掀飛。
等光芒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個直徑數百米的焦黑深坑,邊緣還在冒著嗤嗤的白煙。
坑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殘骸,沒有碎片,連一點金屬熔渣都沒剩下。
荒,連帶著那輛指揮戰車和周圍幾百米內的一切,徹底消失了。
戰場死寂。
風卷過谷地,帶著焦糊和腥臭味,卻吹不散那股壓在每個人心頭的冰冷。
黃凱鬆開了爪子,喘著粗氣,狗眼死死盯著那個坑。
葉蘇跪在地上,一隻手撐地,另一隻手還保持著向前伸出的姿勢。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瞳孔里空蕩蕩的,像是什麼都沒裝進去。
蟲翎虛影最後瞥了一眼那片狼藉,複眼里閃過一抹嘲弄的幽光,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走了。
只留下一地蟲屍,一地傷亡,和一個空蕩蕩的焦坑。
哈士奇們趴在地上,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龍人們沉默的站著,龍瞳里映著那片焦土。
人族陣地那邊,所有戰士都停下了動作,呆呆的望著指揮車原本所在的位置。
有人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有人死死攥著武器,指節捏得發白。
有人眼圈紅了,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悲傷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從每一個人族身上瀰漫出來,沉甸甸的壓向葉蘇。
那不只是情緒的傳遞,更是信仰連結另一端的震顫。
屬於荒的那道連結,徹底熄滅了。
葉蘇慢慢站起身。
動作很慢,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氣,又像是揹負了千斤重擔。
他走到焦坑邊緣,低頭看著裡面焦黑的泥土。
許久,他都沒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黃凱走到他身邊,狗爪子碰了碰他的腿。
「葉子……」
葉蘇沒回應。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朝下,對著焦坑輕輕一按。
柔和的金色神力流淌而出,如同細雨,滲入焦土之中。
焦黑的土壤微微震動,隨即開始生長。
不是草木,而是一種淡金色的、如同水晶般的結晶,從坑底蔓延上來,迅速覆蓋了整個坑洞表面。
光芒溫潤,帶著淡淡的神性,將那片死亡之地暫時封存了起來。
做完這些,葉蘇收回手,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卻清晰的傳遍了戰場:
「打掃戰場。」
「救治傷員。」
「統計傷亡。」
這次葉蘇沒說什麼大道理,也沒提荒。
只是轉過身,一步步走回聯軍陣地的方向。
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