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們陸續散去。
劉飛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他看著葉蘇，又看看黃凱，心裡那股火氣沒散，反而更憋屈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有點......羨慕。
羨慕葉蘇有黃凱這樣的兄弟，願意陪他一起死。
羨慕葉蘇的人族，為了他敢弒殺神明。
羨慕葉蘇那股傻到家的固執和擔當。
而他劉飛呢？
巨魔神系繼承人，聽起來風光。
可身邊的跟班，哪個不是沖著他的資源和背景來的？
真到了生死關頭，誰會陪他一起扛？
「媽的……」
劉飛低罵一聲，轉身就走。
他不想再看了。
越看越心煩。
廣場邊緣，青菱和青琉靜靜站著。
青菱巨大的龍軀盤踞著，龍瞳里滿是複雜。
青琉咬著嘴唇，手指絞在一起，眼圈有點紅。
「姐......」
她小聲說。
「我們.......真的不能幫幫他們嗎？」
青菱沉默片刻，搖頭。
「父親說了，這是天道判決，他也不能插手。」
「可是.......」
「沒有可是。」
青菱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
「這是他們自己選的路。」
「我們能做的，只有等。」
青琉不說話了，只是眼睛死死盯著雷光中的兩人。
她想起了神戰時，葉蘇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想起了黃凱齜著牙，說要一起扛時的狗臉。
也想起了父親拒絕她求情時，那平靜卻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
「他們會死嗎？」
青琉問，聲音有點發抖。
青菱沒回答。
她只是靜靜看著。
看著雷光一道道劈下。
看著葉蘇和黃凱的神火在雷劫中明滅不定。
看著他們焦黑的神軀上，偶爾炸開一點金色的血花。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說：
「祈禱吧。」
「祈禱他們......能撐過去。」
神國內。
氣氛壓抑得可怕。
所有人族和哈士奇，都看到了外面發生的一切。
他們看到了父神和哈士奇神被倒吊在廣場上。
看到了雷光如同暴雨般劈下。
看到了父神焦黑的神軀和搖搖欲墜的神火。
也聽到了那些神明的嘲諷，聽到了父神那番話。
更聽到了......父神和哈士奇神受罰的原因。
是因為他們。
是因為人族在神戰中，殺死了三十七個神明。
是因為他們為了自保，選擇了同歸於盡的戰術。
而現在，父神在替他們受罰。
用神火，用神軀，用一切去扛天道的雷劫。
械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面前的光屏上，是所有戰士的表情。
震驚，茫然，恐懼.......最後都化為了深深的愧疚。
「是我們……害了父神。」
有戰士低聲說，聲音沙啞。
「如果我們當時不那麼衝動......」
「如果我們能再強一點......」
「如果.......」
「沒有如果。」
械打斷他們，聲音冷得像冰。
「事情已經發生了。」
「父神選擇了為我們承擔。」
「我們現在該想的，不是後悔，不是愧疚。」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而是.......怎麼讓父神活下來。」
神罰百天，神國百年。
父神能堅持多久？
他們不知道。
但他們知道，如果父神死了，人族也就完了。
不僅人族，哈士奇族也會跟著一起覆滅。
因為他們的神，是共生神國。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們必須變強。」
械一字一頓的說道：
「強到........足以無視神界的審判。」
「強到.......能讓父神活下來。」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無視神界審判？
那得多強？
可他現在只能這麼說。
因為這是唯一的希望。
哪怕再渺茫，也得抓住。
所有戰士都看著械，眼神從愧疚，漸漸轉為堅定。
然後，是決絕。
「變強。」
有戰士低聲重複。
「變強。」
更多戰士跟著說。
聲音從低沉，到清晰，到最後匯成一片。
「變強——！」
吼聲在神國上空迴蕩。
人族和哈士奇族，在這一刻，徹底拋棄了所有雜念。
他們只有一個目標。
變強。
不惜一切代價，變強。
強到.......能守護他們的神。
強到讓他們的神，不要為此受到折磨！
就在這股悲壯與決絕的氛圍即將達到頂峰時！
神國內無論是個人佩戴的神訊器，還是公共區域的公示光幕，亦或是神網的核心節點。
同時微微震動，亮起了相同的、預先設定好的淡金色光芒。
一段簡短的、以荒那熟悉略帶沙啞卻沉穩有力的聲音錄製的資訊，開始在所有終端同步播放。
神國內瞬間安靜下來。
那是荒首領的遺言。
是他早在踏入神戰戰場前，便秘密設定好、在自己生命體徵徹底消失、靈魂回歸神國後自動觸發的最終指令。
「我的同胞們。」
荒的聲音在寂靜中流淌。
沒有絲毫臨別時的悲戚，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靜與託付。
「當你們聽到這段話時，我應當已回歸父神的懷抱，走完了我作為人的一生。」
「不必悲傷，亦無需為我停下腳步。」
「戰死沙場，護衛族群......這便是我所求的、最完滿的歸宿。」
「我的一生，始於父神的掌心，終於人族的榮光。我，無悔，無憾。」
短暫的停頓，彷佛給所有聆聽者一個消化情緒的時間。
「關於首領之位。」
荒的聲音繼續，變得更為肅穆。
「人族之興，在於眾志，在於賢能。」
「新首領的誕生，當遵循任人唯賢之原則。」
「凡我人族，無論出身將軍、學者、工匠，亦或平民百姓，只要心懷族群，能力出眾，並願擔此重任者，皆可參與競選。」
「競選流程如下：第一，有意者需公開闡述自身理念、對族群未來之規劃，並展示過往成就或研究成果，為期一年。」
「第二，一年期滿，由全體成年族人進行無記名投票。」
「第三，得票最高者，經神網核心驗證程式無誤後，即為新任人族首領，統御全族，直至下次重大變革或任期結束。」
「此為我——荒，身為人族第一任領袖，留下的最終決議。」
「望我族後人，謹記父神教誨，勿忘探索之志，團結一心，勇往直前。」
「人族.......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