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蘇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神界是什麼地方？
神明聚集之地，規則森嚴。
一群凡人，就算掌握了再厲害的技術，開著飛船闖進來，會引發什麼後果？
天道會坐視不管？
青龍會允許？
其他神明會怎麼看？
這根本不是營救，是自殺！
是給人族和哈士奇族招來滅頂之災！
必須阻止他們！
這個念頭一起，葉蘇顧不上神念離體的風險。
強行將意識集中，試圖向記、向械、向所有正在準備的人傳遞警告。
「停下.......別來......危險......」
神念艱難的穿透神國屏障，如同風中殘燭。
他看到記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的抬起頭，望向天空。
「父神......是您嗎？」
記的聲音裡帶著顫抖。
「停下！」
葉蘇用盡力氣。
「別來神界......我會......自己回去......」
話還沒說完。
神界廣場上空，雷雲突然劇烈翻湧。
一道比之前粗壯近一倍的暗紫色雷霆，毫無徵兆的劈落！
「呃啊——！！！」
葉蘇的慘叫被雷聲淹沒。
那絲離體的神念像被掐斷的線，瞬間潰散。
焦黑的身體在鎖鏈上劇烈抽搐，剛剛恢復一點的神火再次黯淡下去，幾乎熄滅。
旁邊的黃凱也被波及。
同樣粗大的雷霆砸在他身上，狗嘴裡噴出一口帶著電光的黑煙。
「葉......子......」
黃凱艱難的轉過頭，狗眼裡的光渙散了片刻，又強行凝聚.
「撐......住......」
葉蘇聽不到了。
他的意識在劇痛中沉浮，最後殘存的念頭是！
完了。
沒攔住。
自己的子民......好像真的要殺來神界了。
葉蘇被倒吊在鎖鏈上，焦黑的身體隨著雷擊微微抽搐。
他想再分出一縷神念。
但念頭剛起，神魂深處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剛才強行離體的那絲神念被雷劫劈散，反噬還沒平息。
現在別說分神念，連維持清醒都費勁。
他試著張嘴。
喉嚨里只能發出嘶啞的氣流聲，像破風箱。
剛才那道暗紫色雷霆擦著脖頸過去，直接把他聲音乾沒了。
用肢體動作？
葉蘇勉強抬了抬手指。
這個動作立刻被神國內密切關注光幕的人捕捉到。
「父神動了！」
「他在掙扎！一定很痛苦！」
「加快進度！緩衝層必須在三天內完成測試！」
「龍血河稀釋液再提純一次！破限者需要更高濃度！」
葉蘇聽著那些透過信仰連結隱約傳來的吼聲，心裡更急了。
不是痛苦！
是讓你們別來！
但他說不出口。
焦黑的指尖在空中徒勞的劃了兩下，最後無力的垂落。
旁邊傳來黃凱粗重的喘息。
「葉……子……」
黃凱的聲音比他還啞，每個字都像從肺里擠出來的。
「你沒事......吧？」
葉蘇沒回應。
他側過頭，看向黃凱。
黃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兒去。
狗毛全沒了不說，露出的皮膚上全是雷擊留下的焦痕。
神火微弱得只剩一點火星，在胸口忽明忽滅。
但黃凱的眼睛還睜著。
眼神雖然渙散，但沒完全失去焦點。
葉蘇盯著他，用盡力氣動了動嘴唇。
沒聲音。
只有口型。
黃凱眯起眼睛，努力辨認。
「阿.....巴？」
葉蘇：「……」
他深吸一口氣。
這次動作幅度大了一點，配合眼神示意。
黃凱看了半天，狗耳朵動了動。
「葉子你現在.......不能說話了？」
葉蘇立刻點頭。
動作太急，扯到傷口，疼得他渾身一顫。
黃凱沉默了幾秒。
下一道雷劈下來，兩人同時悶哼。
等雷光散去，黃凱才繼續開口，聲音更啞了。
「那你想......讓我幹啥？」
葉蘇又開始比劃。
手指先指向自己，然後指向下方神國的方向。
接著雙手在胸前畫了個圈，做出推開的動作，最後用力搖頭。
黃凱盯著看。
看了足足半分鐘。
「葉子!」
他忽然說.
「你想尿尿？」
葉蘇動作僵住。
那一瞬間，他連雷劈的疼都忘了。
絕望。
深深的絕望。
這狗果然靠不住！
黃凱看他那表情，狗嘴咧了咧。
雖然焦黑的臉上看不出是不是在笑。
「開......開玩笑的。」
他喘了口氣，眼神認真起來。
「你是想讓我......去看看神國？」
葉蘇用力點頭，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嗬嗬聲。
黃凱沒立刻答應。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翻湧的雷雲。
下一道雷正在醞釀。
現在分神念，風險比葉蘇剛才那次還大。
他倆的狀態都差到極點，再來一次反噬，可能真就撐不住了。
但葉蘇的眼神太急。
那種再不攔著就真要出大事的急。
黃凱咬了咬牙。
「行。」
他說。
「我試試。」
話音落下，黃凱閉上眼睛。
焦黑的狗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神念，艱難的從他眉心滲出，朝著神國的方向飄去。
神國。
發射場。
術托著規則緩衝層模型，正在做最後講解。
「模型結構不穩定，需要至少一百個二階基因鎖戰士作為節點。」
「每個人必須精確控制神力輸出，誤差不能超過千分之三。」
「一旦失衡，緩衝層會在零點一秒內崩潰。」
他頓了頓，看向下方那一百名破限者。
「崩潰的後果，是規則反噬。輕則神智受損，重則......肉身崩解。」
沒人退縮。
一百雙眼睛，一百道目光，全都死死盯著他手裡的模型。
力站在佇列最前方，赤著的上身肌肉賁張。
「術，直接說怎麼幹。」
術點頭。
「進入雷劫範圍後，我會啟動模型。」
「力，你帶第一組五十人，負責穩定核心結構。」
「第二組五十人，負責外圍能量疏導。」
「記住，只有三分鐘。」
「三分鐘後，不管成不成，必須撤離。」
「明白！」
整齊的吼聲。
術還想說什麼，忽然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
不光是他，記、械、力，還有在場所有人族和哈士奇，都感覺到了。
一股微弱但熟悉的氣息，正在神國上空凝聚。
「是黃凱神！」
有人喊了出來。
下一秒，黃凱的神念虛影出現在發射場上空。
很淡，淡得幾乎透明，而且不斷波動，像是隨時會散掉。
「停......下！」
黃凱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透著虛弱。
「別去神界......」
發射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虛影。
記第一個反應過來，單膝跪地。
「黃凱神！父神他——」
「葉子......沒事。」
黃凱打斷他，神念虛影晃了晃。
「你們......別亂來。神界......不是你們能去的地方。」
械站起身，手裡的工具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
「黃凱神，父神真的沒事？」
黃凱沉默了兩秒。
「暫時......死不了。」
這話說得沒底氣。
但械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黃凱的虛影。
「黃凱神，你能保證嗎？」
黃凱沒說話。
「你能保證，你和父神絕對能撐過剩下這八十三天，絕對不會出事嗎？」
械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所有人心裡。
「如果能，我們現在就停下。」
「如果不能！」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那一百名破限者，還有更遠處正在待命的機械飛升者、唯心派術士、以及成千上萬沉默的人族和哈士奇。
「那我們哪怕死，也要把你們救出來。」
黃凱的神念虛影劇烈波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說不出來。
保證？
拿什麼保證？
雷劫一天比一天猛，他和葉蘇現在全靠信仰之力吊著命。
八十三天，誰知道中間會不會出意外？
萬一呢？
萬一哪道雷特別狠，直接把神火劈滅了怎麼辦？
黃凱說不出口。
他只能沉默。
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所有人。
「黃凱神的意思，是父神現在還能撐，但以後不好說。」
「所以！」
「加快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