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進!」
那聲音是巴頓護衛長的,沉穩裡帶著一絲不悅。
「我王還在跟你們的戰友敘舊。有什麼事,等他們談完了再說。」
「我等不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年輕而帶著一股子衝勁。
程耀文一聽就皺起了眉。
他聽出來了,那是劉闖的聲音。
「我必須現在就要見程耀文。」
「我說了,現在不行。」
護衛長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硬氣。
他顯然已經很不耐煩了,能忍到現在完全是看在超神學院的面子上。
若是在瑪瑙星系,劉闖這種人早就被他拿下,聽候發落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我就是找他聊聊!」
「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巴頓站起身,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興味。
「你那個戰友,性子挺急。」
程耀文也站了起來,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就是這樣,什麼事都憋不住。叔,你等一下,我出去看看。」
他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正好看到劉闖和護衛長面對面站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步。
劉闖的拳頭攥在身側,臉頰繃得很緊。
護衛長的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擺出了一個隨時可以發力的姿態。
「劉闖,你幹什麼?」
程耀文從門裡走出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下去的火氣。
「我在跟我叔談事,你跑來鬧什麼?」
「耀文,你有了出路,可不能忘了我們呀。」
劉闖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他的目光在程耀文和那扇半掩的房門之間來回遊移,聲音里的底氣比平時弱了不少。
程耀文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家好歹都是德諾遺民嘛。」
劉闖搓了搓手,目光躲閃著,聲音也越說越低,「若是巴頓前輩願意資助你,還請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讓他多給一份資源。我們那邊,也挺難的。」
程耀文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呵呵,劉闖,你是被諾星那群老傢伙叫來的吧?」
劉闖聞言,頓時愣住了。
「你自己想不到來蹭資源這種事。只有,諾星的那些老傢伙才會如此不要臉皮。畢竟,有棗沒棗打兩桿,總是好的。萬一巴頓前輩同意了,那他們就撈著了。」
程耀文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層不加掩飾的冷硬。
「可惜,我的船艦上沒給你們留座!」
劉闖的神色變得極其不自然。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什麼,可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程耀文說得沒錯。
若不是諾星那邊幾個老傢伙輪番上陣給他灌了半天迷魂湯,他也不會厚著臉皮來這裡碰運氣。
可現在被當面戳穿了,他連一句像樣的辯解都說不出口。
「我......」
劉闖張了張嘴。
「你什麼你。」
程耀文打斷了他,語氣里沒什麼溫度,「回去告訴那群老傢伙,巴頓前輩的資源是借給我的,不是白給的。我以後要還的。他們要是想要資源,自己去借。別躲在後輩背後,讓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人替他們出頭。」
「還多給一份資源?你們的臉可真大!」
劉闖的臉漲紅了。
他攥了攥拳頭,可那拳頭攥到一半又鬆開了。
他沒辦法對程耀文發火,因為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或者說,他知道,但他不願意承認。
「行了,你回去吧。」
程耀文轉過身,手搭在門把上,「我還有事要跟巴頓前輩談。」
他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門板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將走廊里的尷尬和沉默隔在了外面。
劉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巴頓的護衛長還站在旁邊,手搭在劍柄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劉闖與那道目光對上,忽然覺得自己的存在像是一個笑話。
他轉過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步伐比來時慢了很多,肩膀也耷拉了下來。
那層粗獷而張揚的氣焰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抽走了,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殼子。
房間裡,程耀文靠在門板上,閉著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巴頓看著他。
「德星與諾星之間的帳,還沒清?」
程耀文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
「清不了的。上代人的恩怨,到這代人身上,早就滲進骨頭裡了。」
「以前杜卡奧還能憑藉強硬的手段和手中的資源,讓雙方暫時和平相處。可現在......」
「唉~」
程耀文的話沒說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巴頓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會儘快給你找到合適的星球,你那邊做好隨時走的準備。」
「好。叔,辛苦你了。」
......
一個月後,黑影王國。
科研大殿裡燈火通明,全息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比往常密集了數倍。
薩莫站在主控制台前,雙手在面板上飛快地操作著,暗金色的豎瞳里映著螢幕上那五顆緩緩移動的暗色光點。
那些光點安靜地排列成一串,像五顆不起眼的塵埃,正沿著預設的軌道朝冥河星系的方向漂移。
智子發射程式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校準階段。
秦風正斜靠在一張懸浮的長椅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輕輕攬著窩在他懷裡的炙心。
炙心的手裡端著一盤洗好的葡萄,正一顆一顆地往他嘴裡送。
偶爾自己也會順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塞滿了堅果的倉鼠。
塔拉站在長椅旁邊,暗紅色的魁梧身軀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而鶴熙坐在另一邊的控制台前,雙腿交疊,銀髮披散在肩頭。
她手裡攥著一支資料筆,可那支筆半天都沒往本子上畫過一筆。
她的目光在螢幕上的智子和旁邊那對黏在一起的身影之間來回切換,眉心越擰越深。
終於,她忍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