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現在就住這兒？」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確認一件不太敢相信的事。
「是啊。」
程耀文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種落寞的笑。
巴頓沉默地打量著這個房間。
在他看來，這裡甚至比不上半馬人文明普通士兵的營房。
可程耀文是光盾王儲，是德星王室最後的血脈。
他見識過光盾家族曾經的輝煌，那些高聳入雲的宮殿似乎就在昨天。
而現在，光盾王儲就跟另外三個人擠在一間普普通通的宿舍里，連個像樣的獨處空間都沒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叔，我們坐下說吧。」
程耀文又從趙信的位置上搬來一把椅子，在巴頓對面坐下來。
兩把椅子面對面擺著，中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
「叔，我今天找你，其實是有事相求。」
程耀文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我知道。」
巴頓微微點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在外面的時候，我就看出你有話想說。只是迫於瑞茲在場，你才不好開口吧？」
「嘿嘿，沒瞞過叔。」
程耀文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也帶著幾分坦誠。
「實不相瞞，我現在的處境很不好。前段時間，杜卡奧被饕餮抓走了，我們所掌握的資源也被其掏空。現在，超神學院也不管我們，一心培育銀河之力......」
「孩子。」
巴頓抬起手，打斷了他。
「直說吧。你想在我這裡得到什麼？」
程耀文愣住了。
他看著巴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看透了世事的光。
他明白，這是他在對方面前僅有的一次機會。
此事過後，母親與對方之間的那點情分就會消磨殆盡。
不管成與不成，他都不該再來找巴頓。
但他不後悔。
因為這是他唯一擺脫泥潭的機會。
「叔，我想讓你幫我們找一顆適合生存的星球。」
聞言，巴頓有些驚訝。
他本以為程耀文會趁機提一些更過分的要求。
比如，資助他一批資源。
或者是，幫他完成復國。
若是前者的話，他或許會看在與風靈的交情上，私人贊助對方一筆資源。
而後者的話，他也愛莫能助了。
復國這種事牽涉太廣，他不可能為了一個故人之子把整個半馬人文明拖進德諾遺民的爛攤子裡。
但他沒想到，對方只是想讓他幫忙找一顆適合生存的星球。
不過，想來也是。
現在的藍星就是諸神的戰場，各方勢力在這裡你爭我奪。
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在這裡繼續待著，很有可能會淪為博弈的犧牲品。
而且，對方現在沒有資源，實力也提升不上去，還不如遠離紛爭，另尋發展。
「孩子，你比我想像得要聰明。」
巴頓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由衷的欣賞。
「風靈若是還在的話，她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
程耀文的鼻頭微微酸了一下。
他低下頭，把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雙手上，沉默了兩秒。
「叔，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嗯。」
巴頓點了點頭，「我會為你找一顆適合發展的星球。找到後，我會讓我的護衛長親自護送你們前往。」
程耀文猛地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裡翻湧著一層難以置信的光。
他原本只想跳出藍星這個泥潭。
只要能找到一顆能生存的星球，他就心滿意足了。
可巴頓不僅願意幫他找一顆適合發展的星球，還讓自己的護衛長親自護送。
這意味著半馬人文明會提供全程的武力保障。
即便瑞茲那邊不滿，想搞什么小動作，也不可能實現了。
「叔，謝謝你！」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以後我若是能夠復國，一定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巴頓擺了擺手。
「不用謝我。」
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要謝就謝你母親吧。是她當年種下的善因。」
程耀文沉默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把這份恩情記在了心底。
「叔，你遠道而來，還沒好好休息。要不我先帶你去東區的住處看看？」
程耀文站起身，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不急。孩子，你跟我說說你們現在的情況。除了你之外，還有多少人？」
程耀文重新坐下來，把德星遺民的處境簡略地說了一遍。
「這麼說，你們現在的情況是德星與諾星有大量的通婚現象。而且，就算要走的話，你們也帶不走德諾三號系統，甚至連戰艦都只有三艘自主研發的民用船艦？」
「是的，叔。」
程耀文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超神學院是不可能讓我們帶走德諾三號的。至於戰艦，我們德諾遺民當初逃出來的時候，本身就是難民身份。能湊出三艘民用船艦已經是極限了。」
「這就麻煩了。你們大量通婚的情況下，那些德星人會跟你走嗎？而且，沒了德諾三號，你們後面如何發展科技？」
巴頓的問題很直接，直接到程耀文不得不認真地想了想才回答。
「王室核心人員和主要科研學者都會追隨我。」
「子民的話，或許有四五成吧。畢竟，德諾遺民在藍星上生活了這麼久，兩族之間的隔閡已經淡了很多。新一代的人不太在意自己是德星還是諾星出身，讓他們跟著離開也不現實。」
「至於科研發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巴頓聞言，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著，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那節奏不緊不慢，卻讓整個房間裡的氣氛都跟著沉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抬起頭來看著程耀文。
「這樣吧。我再追加一筆資源，讓你可以快速度過開荒前期。不過，這筆資源只能算我借給你的。以後，你若是有能力了，必須償還給半馬人文明。」
程耀文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了點頭。
「叔，我明白。這筆資源我記著，以後一定還。」
巴頓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這個承諾。
他正要繼續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