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星系，死歌書院深處。
卡爾正專心致志地完善著虛空引擎，絲毫沒注意有群小老鼠跑進了自己的實驗場。
這時，智子一號觀察了一秒，然後精準地撞擊了虛空引擎核心迴路上的一個能量節點。
那個節點是引擎的平衡支點，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能量壓力。
只要有一絲額外的擾動，整個迴路就會失衡。
「砰！」
一聲沉悶的炸裂聲在實驗室內響起。
虛空引擎猛地炸開，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直直地朝卡爾的面門蹦來。
卡爾的幻體在那碎片觸及的瞬間扭曲了一下，碎片直接穿了過去，落在他身後的牆壁上，又彈落在地。
他愣在原地。
手裡那顆剛才還在穩定運轉的虛空引擎，此刻冒著黑煙，表面的能量紋路已經徹底斷裂，碎成了十幾塊大小不一的殘片。
實驗台上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刺鼻的焦糊味。
卡爾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實驗台上的殘骸。
「什麼情況？」
「我明明是按照大時鐘推演的步驟進行的，為什麼還會發生爆炸？」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碎片邊緣的斷裂紋路混亂而不規則，完全沒有按照預期的能量迴路來釋放壓力。
那意味著，在爆炸發生之前，引擎內部就已經出現了非預期的能量擾動。
可他的操作沒有任何問題。
卡爾站起身，在實驗台前來回踱了兩步。
他拿起旁邊那本筆記，翻到剛才記錄的那一頁，一個資料一個資料地重新核對了一遍。
沒錯。
大時鐘推演的每一個步驟都完美無缺。
他的操作也嚴絲合縫地遵循了那些步驟。
那問題出在哪裡？
他又在實驗台前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從書架上抽出了另一本更厚的筆記。
那是他之前做過的所有虛空引擎實驗記錄。
他翻到上一次失敗的案例，開始逐條比對兩個案例之間的差異。
科研大殿內，鶴熙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
「哈哈哈！！！秦風，你看到沒有？卡爾這傢伙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
她一隻手撐著控制台，另一隻手捂著肚子，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銀色的長髮在背後晃來晃去。
「笑死我啦。你看看他那副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
「這才到哪兒。」
秦風往長椅上一靠。
「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面呢。」
「怎麼說？」
鶴熙偏過頭看他，眼睛裡還殘留著剛才笑出來的淚花。
「看著就知道了。」
畫面中，卡爾已經在實驗台前翻了好一會兒筆記。
可越翻，他就越疑惑。
那兩本筆記上記錄的資料他反覆比對了好幾遍，每一個步驟都吻合。
他的操作全程沒有任何偏差，可引擎偏偏在最平常的一步炸了。
「沒道理啊。」
卡爾低聲念了一句。
他把兩塊碎片並排放在實驗台上，從指尖牽引出兩道暗紫色的能量絲線，試圖從殘骸里讀出爆炸瞬間的能量軌跡。
絲線在碎片表面遊走了幾秒，反饋回來的資料流讓他眉頭擰得更緊了。
爆炸時的能量釋放路徑突然錯位，就像有什麼東西從內部攪亂了整個迴路的平衡。
「難不成是虛空能量與材料的相容性問題？」
他想了想，決定用大時鐘再推演一番。
他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身前輕輕一划。
一道暗紫色的光紋從他指尖擴散出去，在空氣中凝成了一個虛幻的球形天體。
科研大殿裡，鶴熙在看到那個虛幻的球形天體時，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
「秦風，卡爾這傢伙開始動用大時鐘了。你那些智子有把握沒？」
「放心。」
秦風的聲音從旁邊飄了過來。
「智子就是專門幹這個的。」
畫面中，卡爾將意識沉入了大時鐘的算力網路中。
龐大的資料流在他感知中鋪展開來，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星河。
他調出了虛空引擎的所有理論模型，從基礎的能量守恆到高階的虛空場方程，全部逐一核對。
大時鐘的算力飛速運轉著，每一個引數都被重新驗證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不知道的是，智子二號和智子三號已經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他的推演軌道。
它們不像一號那樣直接撞擊能量節點，而是藏在資料流的底層邏輯中，在卡爾呼叫大時鐘進行推演的時候，同步執行著另一套程式。
每當大時鐘即將輸出一個引數結果時，智子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對那個引數進行微調。
調整的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小數點後十幾位的偏差，在單次運算中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當無數個被微調過的引數疊加在一起，整個推演的結果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扭曲。
一個小時後，卡爾看著大時鐘的最新推演結果，頓時沉默了。
偏移量變大了？
按照之前的推演，那幾個節點的能量壓力應該很小才對。
可現在的結果顯示，壓力反而比預期高了半個百分點。
這半個百分點看似很小，但在精密的科研實驗中，任何微小的偏差都會被層層放大，最終導致完全不同的結果。
他又重新推演了一遍。
這一次，偏移量出現在了另一個節點上。
而且偏差的方向跟上次完全相反。
之前那個節點偏高，這次卻偏低。
卡爾的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收回手，後退兩步，盯著那個緩緩旋轉的球形天體看了很久。
大時鐘的算力還在運轉著，資料流在表面奔涌不息，一切看起來都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可他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了。
同一組輸入，三次推演，三個不同的結果。
這在理論上是不可能的。
大時鐘是神河文明二十萬年的技術結晶，它的運算精度從來不會出錯。
同一組輸入必然匯出同一組輸出，這是所有計算邏輯的基石。
可眼前的事實就擺在那裡，三次推演的結果確實不一樣。
「計算錯誤？」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
大時鐘不會出錯。
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