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輸入錯誤？」
也不對。
他剛才反覆核對過輸入引數，每一個數值都精確無誤。
那問題出在哪裡？
他轉過身，在實驗台前來回踱了幾步。
長袍的下擺拖過冰冷的石板地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的目光從實驗台掃到書架，從書架掃到牆壁，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冒著黑煙的虛空引擎殘骸上。
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當他還在超神學院求學的時候，太空校長曾經跟他提過一種理論。
那是一種關於底層邏輯擾動的假說，大意是說，如果有人在極微觀的層面篡改了計算環境的基礎引數，那麼所有基於那個環境的運算都會出現無法歸因的偏差。
偏差不會大到讓結果明顯錯誤，只會讓結果變得似是而非。
看起來能走通，實際上永遠走不到終點。
卡爾當時覺得那只是理論上的可能性，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實現。
因為要做到那種程度的干擾，需要對計算環境的底層架構有極其深入的了解，而且干擾的精度要控制在極其微小的範圍內。
任何一個已知文明都不具備這種能力。
可現在，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科研大殿內，鶴熙看著畫面中卡爾那張越來越沉的面孔，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秦風，你說他現在是不是很想哭？」
「他哭不哭，我不知道。」
秦風從長椅上直起身來，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但我再不下手，我們恐怕就要哭了。」
鶴熙聞言，柳眉微微挑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卡爾比我們想像得更聰明。」
秦風的目光還落在畫面中那個站在大時鐘前一動不動的身影上，「看他這樣子，應該是意識到自己的底層邏輯被擾動了。現在，我只能趁著他排查問題的時間，儘可能地複製大時鐘的資料庫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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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熙愣了一下，「他有這麼厲害？」
秦風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滿是無奈。
「他厲不厲害，你們天使不知道？」
「不過，他能這麼快找到問題所在，倒是讓我沒想到。你說是不是太空那個老頭偷偷給他開小灶了？」
「或許吧。」
鶴熙聳了聳肩，語氣里沒什麼意外的意思，「畢竟是人家的得意門生，連大時鐘這種東西都願意給，開個小灶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秦風搖了搖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他轉過頭，看向薩莫。
「薩莫。」
「屬下在。」
「讓智子四號、智子五號全力讀取對方的資料庫。一號他們靜默潛伏，時刻準備干擾卡爾的判斷。」
「是！」
薩莫應了一聲，開始執行秦風的命令。
就在這時，一條通訊請求忽然從秦風的私人頻道里跳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識別碼。
彥？
他同意了接入，彥的聲音立馬從頻道那頭傳了過來。
「秦風，速來雄兵連基地，有樂子看！」
聞言，秦風的表情里浮現出一絲疑惑。
炙心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從他懷裡仰起頭來。
「阿風，怎麼了？」
「彥叫我們去雄兵連基地看樂子。」
「雄兵連基地？她們怎麼跑那裡去了？」
聽到兩人討論，鶴熙從旁邊插了一嘴。
「或許是因為涼冰吧。你也清楚，時空薔薇就在雄兵連。涼冰對她可謂是掏肝掏肺，彥她們或許是想去那裡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涼冰。」
「原來如此。」
鶴熙點了點頭。
隨即，她好似想起了什麼，頗為幽怨地看著秦風。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秦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說呢？秦大浪子。」
鶴熙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陰陽怪氣的調子，「我之前讓你幫忙找涼冰的蹤跡，你不樂意。結果某人悄咪咪地跑去跟涼冰打情罵俏！」
「喂喂喂，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啊！」
秦風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看向懷裡的炙心，「炙心，你老師誹謗我！」
「得了吧。」
鶴熙嗤笑了一聲，雙臂抱胸，下巴微抬，「你還指望炙心幫你說話呀？這個訊息就是她告訴我的。」
秦風的表情僵住了。
「之前你從外面回來後，她就跟我說你的身上有陌生女人的味道。」
「同時，涼冰的小爪子也不見了。你去見了誰，真是讓人好難猜啊~」
她拖長了尾音，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促狹。
秦風低頭看了一眼炙心，炙心已經偏過頭去了，只留給他一個微微泛紅的耳尖。
「行吧，看來還是被你們發現了。」
秦風撓了撓頭，「沒錯，我是去見了涼冰。不過，她死活不願意跟我回來。我也沒轍，只好把惡魔之爪還給她，讓她有幾分自保之力。」
「嘖嘖~」
鶴熙咂了咂嘴，「看來，小涼冰也逃不出你的魔掌了。」
秦風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偏過頭，發現炙心正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耳尖還紅著。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沒有再多解釋什麼。
「不說這個了。我們還是先去看樂子吧。」
「哼。」
鶴熙冷哼一聲，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雄兵連基地。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下來，將廣場照得一片明亮。
可今天的氣氛跟往常有些不太一樣，沉悶而壓抑的氛圍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三艘民用船艦停靠在廣場東側的空地上。
它們的體型不大，銀灰色的艦身在陽光下泛著啞光。
艦腹的艙門全部敞開著，舷梯已經放下，一些德星人正排著隊登艦。
他們的步伐不快，偶爾有人回頭看一眼基地的方向，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有些德星老臣站在舷梯旁邊，眼眶泛紅，淚流滿面。
他們中的許多人一輩子都在為德星文明的復興而奔走，現在終於要跟著一個年輕的光盾王儲去建設他們的家園了。
那種理想得以實現的激動，全寫在了他們蒼老的臉上。
程耀文站在不遠處，身上的作戰服換成了一身利落的深色長袍。
他的面色平靜，目光從每一個登艦的德星人身上掃過，偶爾點一下頭，像是在確認著人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