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瑞茲則在廣場邊上,雙手背在身後,那張常年掛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程耀文居然跟自己來這一手。
雖然失去德星的這批科研學者對他來說算不上傷筋動骨,可那種被人從眼皮底下把人挖走的憋屈感,讓他心裡堵得慌。
「瑞茲老師,此事事先沒跟你商量,還望你見諒。耀文這孩子終究是我故人之子,我不忍心她的血脈就此消散。」
巴頓從一旁走了過來,對著瑞茲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嗨,巴頓,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瑞茲聞言,連忙換上了一副笑臉,擺了擺手,「我像是那么小氣的人嗎?耀文他們能有新的出路,我替他們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因此而怪你們呢?」
巴頓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有些事點到為止就行了,對方既然肯維持表面的體面,他也沒必要非得撕破那層窗戶紙。
另一邊,雄兵連眾人來到程耀文身邊。
劉闖沒來。
自從那天在走廊里被程耀文當面戳穿之後,他就一直躲著程耀文走,連今天的送行都沒露面。
「耀文,你真打算走啊?」
趙信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絲捨不得。
他跟程耀文處得不錯,雖然平時嘴上沒個正形,可這種時候反而說不出什麼俏皮話了。
程耀文聞言,露出一抹笑容,點了一下頭。
「信爺,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也該去完成我該完成的事了。」
「唉~」
趙信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的我就不說了,路上保重。」
「嗯。」
程耀文回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默契的瞭然。
葛小倫從後面走上來,腳步比平時慢了幾分。
他站在程耀文面前,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可憋了半天只擠出一句。
「那個......到了那邊,記得給我們發個訊息。」
程耀文看著他,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什麼嘲弄的意思,反倒帶著一種淡淡的釋然。
「放心,等我安頓好了,會告訴你們的。好好練你的銀河之力,別辜負了瑞茲老師對你的期望。」
葛小倫的嘴角抽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知道程耀文這句話里沒什麼諷刺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的銀河之力,是瑞茲投入了最多資源去培養的東西。
程耀文選擇離開,大概也跟這件事脫不了干係。
琪琳從旁邊走上來,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保重。」
「保重。」
薔薇站在人群邊緣,沒有湊近。
她的目光落在程耀文身上,平靜而冷淡,像平時一樣。
可當程耀文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程耀文也朝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太多交集,一個是從小被當成農民養大的德星王儲,一個是戰爭狂人的親女兒。
能這樣遠遠地點頭致意,已經算是彼此之間最好的一種告別了。
隨即,程耀文走到舷梯旁,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從廣場上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掃過,最後向巴頓點了點頭。
然後他收回視線,邁步走進了艙門。
艙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三艘民用船艦的主引擎同時點火,藍色的尾焰噴涌而出。
艦身緩緩升空,在廣場上空懸停了一拍,然後調整方向,朝大氣層外的方向加速飛去。
半馬人的三艘白色戰艦從兩側靠攏過來,將它們護在中間,編隊整齊地沒入了雲層深處。
廣場上安靜了很久。
基地主樓的過道上,一根粗壯的石柱後面,劉闖探出半個身子。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幾艘漸漸遠去的船艦,直到它們徹底消失在雲層中,才慢慢收回來。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底翻湧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裡面有羨慕,有不甘,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後悔。
「你怎麼沒去跟程耀文告別?」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劉闖的肩頭僵了一下,偏過頭去,看到憐風正站在過道的另一端,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面色平靜地看著他。
劉闖苦笑了一聲。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們兩家的矛盾。而且,我之前......」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把目光移向了別處。
憐風當然清楚他想表達的意思。
那天在走廊里發生的事,她雖然沒親眼看到,可事後也從語琴嘴裡聽了個大概。
「唉,都是上一代留下來的糊塗帳啊。」
憐風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
劉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憐風。
「對了,憐風老師,你怎麼不跟他們一起走啊?以你的能力,對他們的幫助應該是很大的呀。」
憐風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那弧度里沒什麼笑意,反倒帶著一種淡淡的疲憊。
「耀文那孩子倒是來找過我。」
「他跟我說,如果我想走,他可以給我留一個位置。」
「那你為什麼沒答應?」
「放不下你們。」
憐風偏過頭,目光落在廣場上那些還在原地發呆的葛小倫一行人身上,「而且,瑞茲也不會同意我跟著他們一起離開的。」
劉闖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安靜了好幾秒。
「行了。」
憐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在這兒杵著了。既然沒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就努力去訓練,靠自己的雙手去獲得。」
「戰爭雖然殘酷,但有時候也不失為一種資源獲取的方式!」
「憐風老師,我知道了。」
劉闖聞言,頓時振作了起來。
......
與此同時,雲海之上。
秦風懸停在雲層上方,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天際線上。
炙心挽著他的胳膊站在身側,彥三人在另一邊,鶴熙則靠在旁邊的一團雲絮上,姿態鬆散得很。
「這就是你叫我們來看的樂子?」
秦風偏過頭看向彥,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嫌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