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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景謙趕到時,暗倉外的局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齊王府留在城外的人終究不是吃素的,暗倉剛被羽林衛包圍,對方便反應了過來。
齊王府的人自知倉中藏著太多不能見光的東西,這幾日因為查帳之事駐守也最為嚴密,很快,附近之人便立刻趕到,準備燒毀帳冊,再殺掉幾個知道內情的帳房。
可他們才剛剛繞到後院,迎面便撞上了三司派來的差役。
與此同時,羽林衛也分出一隊人馬,從後方繞了過來。
黑燈瞎火之下,三司差役與羽林衛彼此又不知道對方已經到了。
雙方剛一照面,便同時將對方當成了齊王派來滅口的人。
「什麼人!膽敢阻攔辦案!」
「放肆!我們乃是……」
刀都抽出了一半,負責帶隊的刑部捕頭才先一步亮出腰牌。
對面的羽林衛校尉愣了一下,也趕緊掏出皇帝賜下的臨時金牌。
雙方看清彼此身份,院子裡頓時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搞了半天,太后與三司在毫無溝通的情況下,竟然一前一後盯上了同一個地方!
誤會一解除,雙方立刻互幫互助。
羽林衛負責正面強攻,三司差役負責外圍堵漏,配合得天衣無縫。
齊王府那點垂死掙扎的死士,連半個時辰都沒撐住,便被全部按在了地上,帳本和物證更是被查扣得一乾二淨!
沒過多久,王景謙也騎著快馬趕到了暗倉外。
他一翻身下馬,便迎上了滿臉堆笑的曹公公。
「哎呦,王侍郎,您來得正好!」
曹公公笑著拱手,「今日多虧了您家二公子慧眼如炬,提醒了咱家,太后娘娘這才能順藤摸瓜,將這處暗倉連根拔起啊!」
王景謙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曹公公過譽了,犬子魯鈍,不過是誤打誤撞……」
在與曹公公的交談中,王景謙也終於搞清楚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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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此地不僅是替換遼東藥材的黑窩點,就連宮中採購的太醫院藥材,也在這裡被以次充好!
齊王為了省事,也是覺得此地隱蔽,竟然將內宮和軍方的黑帳全部放在了一處!
可如今一處出了問題,兩條線也被同時掀了出來!
王景謙只翻了幾頁剛才繳獲帳本,便看見了同泰行、廣泰藥棧和幾名兵部庫吏的暗號。
再往後翻,更看見了永豐磨坊!
其中一頁清楚記著,永豐磨坊設伏前一日,暗倉曾支出白銀一千二百兩、短弩二十四張、精鐵網兩張,以及三十柄沒有官造印記的長刀。
帳頁旁邊,還壓著一張蓋有齊王府內院私印的手令!
王景謙盯著那一行字,手指一點點攥緊。
片刻以後,他將帳冊重重合上。
「王侍郎。」曹公公壓低了聲音。
「想必太后娘娘此刻已經帶著二公子與宮中查出的那份帳冊,直接去了養心殿。」
「貴妃娘娘那邊,怕是還要狡辯,太后娘娘讓咱家留在這裡善後,宮裡的事情……」
曹公公沒有繼續往下說,王景謙心中卻已經明白了。
單憑宮中藥材被人以次充好,頂多治貴妃一個失察之罪,甚至齊王這邊,推出幾個替死鬼便能脫身。
可若將偽造卷宗、遼東軍藥和永豐磨坊的鐵證一起砸到皇帝面前,事情的性質便完全變了!
王景謙將那本暗帳與幾張手令裝入木匣。
「這裡便有勞曹公公與三司的人了。」
曹公公笑著點頭。
「王侍郎放心。」
王景謙不敢再耽擱。
他抱著木匣重新翻身上馬,帶著那份足以將齊王徹底釘死的證據,直奔皇宮而去。
那個逆子既然已經把場子掀了,他這個當爹的,總不能讓齊王再從裡面爬出來!
……
養心殿內。
皇帝坐在御案之後,臉色陰沉得厲害。
太后坐在右側,目光冷冷落在殿中。
王令則老老實實站在太后身旁,不過他身形實在太高,即便已經儘量往後站,依舊十分顯眼。
貴妃跪在大殿中央,臉色蒼白,眼眶泛紅,幾滴眼淚掛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既委屈又無助。
皇帝直到方才,才終於弄清楚自己那道「借一隊羽林衛查藥」的口諭,究竟查出了多大的事情。
他原本以為,只是有人盜賣內府藥材,危及太后用藥。
可短短一個晚上……昭陽宮被封,貴妃跪在養心殿裡,齊王府藏在城外的暗倉也被連根掀了出來!
前日王令寫的那篇《帳面可偽,實物難欺》的策論,皇帝也已經看過。
當時他還覺得此法極好,準備讓戶部與兵部挑幾處府庫試行,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多年積弊。
誰知道旨意還沒有擬,甚至這把火便先燒進了他的後宮!
不僅燒到了執掌六宮的貴妃身上,還一路牽出了他最疼愛的齊王!
皇帝抬眼看了一下站在太后身邊的王令,神情也變得有些複雜。
這小子進宮,到底是來讀書的……還是來替他清查後宮的?
貴妃抬手擦了擦眼淚,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承認,這半年為了替陛下節省六宮用度,削減得急了些。」
「可臣妾從未讓人盜賣宮中藥材,更沒有讓人將陳藥送進慈寧宮。」
「定是孫福那奴才借著臣妾的名義中飽私囊!臣妾御下不嚴,甘願受罰,可這些事情,臣妾當真不知情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里滿是惶恐。
皇帝沒有立刻說話。
太后坐在一旁,臉上卻已經寫滿了不耐。
「令兒。把你查到的東西,一樣一樣拿給她看。」
王令應了一聲,抱著幾冊帳本走到殿中。
貴妃抬起淚眼看向他,臉上忽然多出一絲難堪。
「太后娘娘,王令終究只是一介監生,六宮之事牽涉宮規與皇家體面,讓他當著陛下的面質問臣妾,是否有些不合規矩?」
王令腳步微微一頓。
太后正準備開口,他卻已經先拱了拱手。
「貴妃娘娘誤會了,學生不敢審問娘娘,也沒有資格給娘娘定罪。」
「學生只是替太后娘娘查了幾本帳。帳冊上寫了什麼,學生便念什麼。東西從哪裡來,又去了哪裡,學生便說到哪裡。」
王令抬起頭,神色平靜。
「至於這些帳和東西,合不合娘娘口中的規矩……自有陛下與太后娘娘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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