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英眼睛越來越亮。
這段時日王令的種種作為早已讓他對其大為改觀,若是連新酒都真能弄出來,這買賣還真未必不能做!
下一刻,他卻忽然反應過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錢怎麼分?」
王令伸出三根手指。
「你三,我七。」
張英瞬間瞪大眼睛。
「憑什麼?!」
「鋪子是我家的,人是我家的,銀子也是我家的!為什麼你要七成?」
王令點點頭。
「有道理!」
說完,他起身便走。
張英懵了一下。
不是!
你怎麼不按套路啊!
正常流程不該是他嫌七成太多,兩個人你來我往拉扯一番,最後各退一步嗎?
怎麼到王令這裡,直接不做了?!
眼看王令真要走,他趕緊撲上去,一把抱住那條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胳膊。
「王兄!」
「放手。」
「親兄弟明算帳!」
張英咬了咬牙。
「好!你七便你七!」
王令低頭看了他一眼。
「不行,我改主意了!你二,我八!」
張英:「!!!」
「不是!怎麼還漲了?!」
王令理所當然地說道:「剛才三七的時候你不同意,現在是新價。」
張英整張臉都綠了。
他這輩子第一次知道,原來談生意還能越談自己剩得越少!
「王兄!好王兄!我錯了!」
「二八!就二八!你可別再漲了!」
王令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行了,逗你的,還是三七。」
「先把鋪子做活再說。」
說完,他重新坐了回去。
張英:「……」
他默默鬆開王令的胳膊。
不知為何,明明還是自己三成,他此刻竟然莫名生出一種撿回了一成的慶幸。
張英沉默半晌,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
可仔細一想,又說不上來。
算了,三成總比兩成強!
想到這裡,他很快又興奮起來。
「只要真能把新酒弄出來,三成就三成!總比現在月月往裡面貼銀子強!」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什麼。
「而且得快些,再有不到一月便是中秋,每年中秋前後,京中酒水生意都能漲上好幾成。」
「只要咱們能在中秋前弄出第一批酒,正好試一試!」
說到這裡,張英忽然一拍大腿。
「對了!今年中秋賞月文會也快到了,也正是個推銷新酒的好機會!」
王令一愣。
「什麼賞月文會?」
張英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你不知道?」
「我為什麼要知道?」
「你都已經是國子監的人了!」
張英趕緊解釋起來。
原來每年中秋前後,京中幾座最有名的書院都會與國子監舉辦一場年輕士子的賞月文會。
幾家輪流做東,比的東西也不少。
有經義、算學、詩文,也有飛花令之類助興的小比。
每家挑出五六名年輕士子。
本身不是什麼朝廷正式考核,更不會影響科舉功名。
可京城每年都會有不少翰林、名士甚至朝中官員前去觀文。
因此對於這些還未參加科舉,或者準備鄉試會試的年輕士子而言,卻是一個極好的揚名機會。
而今年……正好輪到北景書院承辦。
王令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北景書院?這地方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哦。前不久自己才去敲過他們的門鍾,大哥還一個人問難了整個書院。
這緣分還真是不淺。
王令隨口問道:「咱們國子監往年成績如何?」
張英沉默了一下。
「還挺穩定的。」
王令眉頭一挑。
「每年都不錯?」
「不是,連續十年倒數第一。」
王令:「……」
張英卻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笑了起來。
「不過去年最有意思,咱們有個監生比賽前一晚喝多了,第二日上場作詩,詩還沒寫出來,先趴在案邊吐了。」
他說到這裡,竟還有些得意。
「那人我還認識呢!」
王令沉默片刻。
「這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嗎?」
……
下午,廣業堂內。
顧文禮上完一堂經義以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
反而與幾名博士站在講案前,低聲商議著什麼。
沒過多久,其中一名博士拿出一張名單。
「今年中秋文會,還是照往年規矩,從各堂挑幾個經義和詩文成績尚可的學生便是。」
另一人點了點頭。
「反正重在參與。」
這幾個字剛剛落下。
顧文禮緩緩抬起頭。
「重在參與?」
那名博士一愣。
顧文禮放下手裡的書。
「國子監連續十年末位,去年參加文會之人,還未作詩便先吐了一地。」
「你們……還準備重在參與到什麼時候?」
幾名博士臉上的神情頓時有些尷尬。
國子監的情況,他們當然清楚。
只是如今監生良莠不齊,真正學問好的學生,未必願意參加這些文會。
勛貴子弟倒是願意去,可讓他們去……去年已經證明過後果了。
其中一名博士猶豫片刻,「那依司業之見?」
顧文禮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轉過頭,目光穿過半間課舍。
最後落到了王令身上。
正在偷偷跟張英商量晚上去酒坊先看看的王令,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不對。
這眼神!太熟了!
每一次顧文禮這樣看他,都沒有好事!
果然。
下一刻,顧文禮已經抬手一指。
「讓王令領隊!」
整間課舍瞬間安靜。
王令猛地抬起頭。
「老師?!」
旁邊一名博士也愣住了。
「顧司業,王令雖然近來進益極快,可畢竟讀書時日尚短,根基……」
「根基不足?」顧文禮直接打斷他。
「《石灰吟》是不是他寫的?」
「是。」
「春日校文是不是他贏的?」
「是……」
「前幾日傳遍京城的那篇查帳策論是不是他寫的?」
「也是。」
顧文禮冷哼一聲。
「一個能寫出《石灰吟》,而且在春日校文上寫出那麼多經典名詩,還能寫出那篇查帳策論的人,你與我說他不能參加一場中秋文會?」
那名博士張了張嘴,竟然發現自己反駁不了。
顧文禮繼續說道:「經義根基不足又如何?」
「正因為不足,才更應該去!」
「更何況他明年還要下場參加鄉試!如今正該多與京中士子論學,磨一磨文章與臨場應變。」
周圍幾名博士對視一眼。
最終只能點頭。
「那便由王令領隊。」
王令臉都綠了,他趕緊站起來。
「老師,學生覺得,此事事關國子監顏面,還是應當另選賢能……」
顧文禮卻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拒絕,慢悠悠補了一句。
「若國子監今年能夠奪魁……」
王令的話瞬間停住。
顧文禮看了他一眼。
「為師可以免你中秋以後的十篇額外課業!」
王令的眼睛瞬間亮了。
下一刻,他挺直腰板,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老師!學生願為國子監肝腦塗地!」
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旁邊幾名監生嘴角輕輕抽了一下,這轉變未免也太快了。
顧文禮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老夫的學生,很好!」
「既然如此,今日下學以後先留下,多做兩篇!」
王令臉上的激昂瞬間僵住。
「啊?」
顧文禮已經低頭繼續看名單。
「文會還有不到一月,自然要提前練。」
「這兩篇不算中秋後的十篇。」
王令:「……」
他就知道!
顧司業絕不會讓自己占到半點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