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名北景士子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
何止能對!
機關一個沒錯,甚至清露對濁醪,松梢對桂根,意境都接上了!
最重要的是,從他出題到王令開口,才過去多久?
旁邊負責計時的香甚至連灰都沒掉下來多少!
上首幾名老先生已經有人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陶修遠則緩緩閉了閉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
這一幕……他總覺得有些熟悉。
台上的北景士子臉色變化好一會兒,最後卻沒有耍賴。
只是拱了拱手,「這一聯,王兄勝!」
王令笑了,「承讓。」
誰知道他才剛準備坐下。
另外一名北景士子已經忍不住站了起來。
「王兄!我這裡還有一聯!」
王令動作一頓。
又有人起身。
「在下也有!」
「我也來!」
一眨眼,竟然站起來四五個人。
國子監眾人頓時不樂意了。
「幹什麼?輪著來啊?真把王兄當你們北景教習了?」
王令卻擺了擺手,隨後看了看那幾個人。
「一個一個來多麻煩。」
「你們……要不一起出吧?」
四周瞬間一靜,幾個北景士子更是齊齊瞪大眼睛。
上首,陶修遠剛剛端起茶盞,聽見這句話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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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茶水,又抬頭看了一眼王令。
沉默半晌。
他突然覺得今日這場文會……怕是安生不了了。
……
不過,最後當然沒有真的讓幾個人一起出。
不是王令怕了,而是陶修遠沒同意。
「文會有文會的規矩,一個一個來!」
一句話,直接將幾個躍躍欲試的北景士子按了回去。
不過即便如此,後面的結果也沒有太大區別。
第二名北景士子很快走了出來。
他明顯吸取了前面的教訓,也不再玩五行偏旁,而是提筆寫下:
「雁過長空,字字橫雲書遠信。」
聯一掛出來,周圍便安靜了些。
不但要對意境,「字字」還是疊字,雁陣又暗扣一個「字」形。
王令抬頭看了一眼。
只停了三息。
「魚游淺水,鱗鱗破浪寄歸心。」
「好!」國子監那邊頓時有人喊了一聲。
那北景士子嘴角抽了抽,盯著下聯看了片刻,最後也只能拱手。
「王兄高才。」
第二聯,對上了!
第三人緊跟著起身。
這一次更狠。
他走到案前,只略一思索,便提筆寫下:
「日月成明,明照書窗千卷字。」
周圍不少人看了一眼,便立刻反應過來。
「日」「月」合為「明」,後一句又承著這個「明」字繼續往下。
既要拆字,還得頂針成意。
王令挑了挑眉。
只停了兩息。
「山石為岩,岩藏古壁萬年痕!」
那名士子臉上的神情頓時僵住。
日月成明。山石為岩。
明照書窗。岩藏古壁。
不僅機關完全對上,連後半句的意境也接住了。
上首幾名老先生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便有人點頭。
「可!」
第三聯,又勝!
這一下,剛才還躍躍欲試的幾名北景士子臉色都認真起來。
最後一人更是站在原地想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走到案前。
「王兄,最後一聯。請!」
說完,提筆落字。
「一水穿二橋,三亭四榭千燈照。」
四周頓時傳出一片低低的議論。
這聯乍一看簡單,可從一到二、三、四,再落到千,數字一路遞增。
真正麻煩的是,下聯還得倒著回來。
千、四、三、二、一。
前後迴環,意境還不能散!
國子監眾人這一次也沒再出聲,只齊齊看向王令。
王令摸了摸下巴,這一次確實想得久了些。
五息,十息。
眼看旁邊香灰都落下一小截。
那名出聯的北景士子眼睛終於微微亮了。
可就在這時,王令忽然抬頭。
「千峰擁四閣,三徑二門一月明。」
話音落下,四周先是一靜。
下一刻,坐在前面的老翰林已經輕輕拍了一下桌案。
「千、四、三、二、一!」
「倒回來了!」
而且千燈照,對一月明。
一水起,千峰收。
前後也能遙遙照應。
雖然中間幾個詞對得算不上絕妙,可機關一個沒漏。
那名北景士子盯著王令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長長吐出一口氣,拱手。
「這一聯,我輸了。」
到了這一步,北景書院終於沒人繼續站出來了。
不是他們沒有對子,而是再繼續出下去,便真的有些車輪戰欺負人了。
何況王令已經連接四道,再不服也只能認。
國子監席位這邊卻徹底熱鬧了。
張英一把將剛才贏來的幾枚木籌全攏到面前,數了一遍又一遍,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王兄!你這一場拿下了全部的籌,咱們現在第三!離第二也只差一籌了!」
旁邊一名監生趕緊糾正。
「暫時第三!後面還有一場呢!」
張英瞪了他一眼。
「第三怎麼了?你知道咱們去年這個時候第幾嗎?」
那監生沉默了。
還能第幾?
當然是最後,而且不是一般的最後。
而此刻,別說張英,幾名跟來的國子監博士,臉上的神情都明顯輕鬆不少。
只有顧文禮看著王令,微微皺眉。
王令正好注意到了,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別人皺眉他不怕。
可顧文禮一皺眉,他現在第一反應便是自己是不是哪裡又沒做好,回去還得加課。
王令猶豫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老師?學生剛才……應當沒有丟國子監的臉吧?」
「尚可。」
顧文禮淡淡說道。
王令頓時鬆了口氣。
可下一刻,顧文禮繼續道:「不過楹聯一道,急智有餘,積累不足。尤其第三聯,你雖然把機關接住了,可『古壁萬年痕』終究稍顯直白,意蘊還能再磨。」
「回去以後……」
王令臉色瞬間變了。
「老師!今日是中秋文會!學生還在替國子監爭光呢!」
顧文禮皺眉看了他一眼。
「為師何時說今日讓你寫?」
王令剛要鬆氣。
「明日,加兩篇!」
王令:「……」
不過,顧文禮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但若你真能領著國子監拿下今日魁首……」
王令猛地抬頭。
「原本那十篇,加上方才這兩篇,為師一併免了。」
顧文禮頓了一下,「再給你免三篇,十五篇!」
王令:「!!!」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幾枚籌,又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記籌牌,猛地坐直身體。
而且,向前面幾家書院的眼神,一下比剛才更凶了!
而顧文禮看著王令瞬間像換了個人一樣的模樣,也不禁輕輕捋了捋鬍鬚。
看來對這個學生……有時候講什麼為國子監爭光、同窗榮譽,都未必有十五篇課業來得管用。
這個法子以後倒是可以多用。
緊接著,前方木台上再次「鐺」的一聲響起銅鑼。
負責主持的先生已經讓人撤下方才懸掛的楹聯,幾名書童則將酒壺、杯盞以及待會兒行令所用的木牌一一送了上來。
最後一場,詩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