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今日是……我見識淺了。」
聲音很小。
王令立刻側過耳朵。
「什麼??風太大,沒聽見!」
「你!」蘇子衡差點當場炸了。
可看著王令臉上那副欠揍的笑,再看看周圍一圈豎著耳朵等著聽的人,他最終還是強行忍了下來。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喊了出來。
「今日是我蘇子衡見識淺了!先前那些話,是我說錯了!」
「王兄做出來的蜂窩煤,的確比我想得好!成了吧?!」
四周瞬間響起一片鬨笑,王令滿意地點點頭。
「這回聽見了!」
蘇子衡一句話都不想再說,轉身便走。
走出去老遠以後,才遠遠丟回來一句。
「王令!你別得意!這東西才剛做出來,真出了什麼事,到時候有你哭的!」
王令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別忘了三百車!」
蘇子衡腳下明顯一個踉蹌。
這一次,走得更快了。
王令看著那道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裡終於舒服了。
不過人群並沒有因為蘇子衡離開而散去。相反,蜂窩煤真的燒贏以後,圍在這裡的人反而越來越多。
很快便有人問出了最擔心的問題。
「王二公子!這蜂窩煤便宜是真便宜,也確實經燒,可它畢竟還是毒石做出來的啊!」一名中年漢子有些猶豫地看著鐵爐。
「以前有人冬天燒這東西,半夜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第二日一家人都沒醒過來。你這蜂窩煤雖然煙小了,可……真就沒炭毒了?」
這話一問出來,周圍不少人立刻安靜下來,這也是許多人真正擔心的地方。
旁邊一名監生卻下意識說道:「方才都燒這麼久了,王兄一直站在旁邊,不也沒事?」
人群里立刻有人回了一句。
「那能一樣嗎?這是外面!而且王二公子長得跟頭大黑熊似的,誰知道他是不是比咱們抗毒!」
王令:「???」
他猛地轉過頭。
「大黑熊?!」
「誰說的?!給我站出來!」
人群里剛才說話那人立刻把脖子縮了回去。
周圍頓時一陣鬨笑,王令臉都綠了。
你大爺的!
老子這叫健美!這叫肌肉!怎麼說著說著還他娘開始人身攻擊了?
張英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眼看王令真準備往人群里找人,趕緊一把拉住他。
「行了行了!先說正事!」
張英好不容易把笑壓下去,這才看向眾人。
「這件事情今日也正好跟大家說清楚。蜂窩煤煙氣確實比直接燒碎毒石小許多,可誰也沒說它燒起來便一點炭毒都沒有!」
「木炭燒在密閉屋裡一樣能死人!以後買蜂窩煤的時候,我們也會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燒的時候不要把門窗封死,必須留縫通風。尤其是睡覺的時候,更不能為了怕冷,把所有地方堵得嚴嚴實實。」
王令也走了過來。
「這東西是讓大家省錢取暖的,不是讓你們把自己悶死的。」
「記住一句話。無論木炭還是蜂窩煤,只要屋裡生火,就得通風!」
方才還有些擔心的百姓聽到這裡,反而安心了不少,最怕的便是王令為了賣東西,一口咬死這玩意半點危險都沒有。
現在把話說在前面,大家心裡反而有底,可這點擔心才剛過去,立刻又有人喊了起來。
「王二公子!那你這煤到底什麼時候賣?」
「今天能不能買?我先要二十個!」
「我也要!我家就在城南,給我留三十個!」
「還有我!我有錢!我現在就給!」
一開始只有幾個人喊,轉眼之間,周圍幾十號人全往前擠。
尤其那些剛才親眼看完整場比試的百姓,一個個生怕晚一步便買不到。
兩文錢!耐燒!只要記得通風,跟燒木炭也沒什麼兩樣!
這樣的東西誰不想要?
張英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別擠!都別擠!今日是來比試的,不是來賣煤的!」
結果他不喊還好,這一喊,前面的人更加著急。
「不賣你們把東西擺出來幹什麼?」
「就是!有錢還不掙啊?」
「我先來的!先賣我!」
張英額頭青筋都出來了,這個場面,他怎麼感覺有點熟?
當初茅台開賣那日,好像也是這樣。
只不過那時候堵在門口的都是京城勛貴、官宦府里的管事,如今換成了一群揣著幾文、幾十文銅錢的普通百姓,可擠起來一點也沒比那些人差!
「別推了!再推爐子都他娘要翻了!」
張英急得大喊。
最後還是王令往前一站,九尺高的身板直接橫在兩隻爐子前面,原本還在往前擠的人群硬生生停住了。
張英看得眼睛一亮。
果然,還是王兄這體格子好使!
王令抬起手,「都聽我說!」
四周慢慢安靜下來。
「第一批蜂窩煤已經做出來了,不過數量還不多。」
「明日上午開始,在城南、城西各設一個售賣點。」
「前幾日先限量,倒不是故意不賣,而是現在工棚做不出那麼多!」
「等後面人手加起來,模具也多起來以後,想買多少再買多少!」
話音落下,人群再次熱鬧起來。
有人已經開始問城南具體在哪裡,有人轉身便準備回去告訴家裡。
還有幾個商鋪掌柜模樣的人站在人群後面,一邊盯著爐子,一邊低聲盤算起來。
張英看到這裡,臉上的笑也一點點回來了。
他知道,不用等明天了。
今日這群人一回城,蜂窩煤三個字,晚上之前便能傳遍大半個京城。
而且跟茅台還不一樣,茅台再好,終究只有富人喝得起。
蜂窩煤,卻是真的家家戶戶都有可能用上。
只要今日這場比試傳出去,接下來根本不用他們再花銀子找人宣傳,整個京城的百姓,都會替他們傳。
張英想到這裡,忍不住轉頭看向王令。
王令此刻正低頭檢查鐵爐里那幾塊已經快燒完的蜂窩煤,手上沾了不少黑灰,衣袖也蹭黑了一塊。
怎麼看,都不像那個中秋夜裡寫出《水調歌頭》,被滿京城士子追捧的王家二公子,反倒真像個剛從煤窯里鑽出來的壯漢。
不過今日以後,這京城裡那些人再提起王令,怕是除了什麼「九尺莽漢」、「中秋詞魁」、「茅台東家」以外,又得多一個名頭了。
賣煤的!
而且還是個寫出了——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的賣煤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