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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

2026-10-19 18:27:49 作者: Diki粑粑

  人群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說得好!」

  下一刻,叫好聲一下從四周響了起來。

  「王二公子說得在理!能讓咱們少花銀子,算什麼與民爭利!」

  「兩文錢一個,這要還叫牟取暴利,那一百多文一擔的木炭叫什麼?」

  「就是!」

  幾個國子監監生也滿臉複雜。

  其中一人看了看蜂窩煤,又看了看旁邊那些災民,忽然低聲感嘆了一句。

  「咱們過去寫策論,總說什麼倉廩、賦稅、民生。如今想想,反倒不如王兄今日這幾個黑煤塊來得實在。」

  旁邊一人沉默了許久,也輕輕點頭。

  「至少……真能暖人。」

  蘇子衡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偏偏就在這時,後面不知道哪個跟他平日關係不錯的監生想幫他找個台階,小聲說了一句。

  「話倒是說得漂亮,只是不知道王兄今日這番心意,能不能一直記住。」

  王令聽見以後,原本準備轉身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鐵爐里依舊燒著的蜂窩煤,烏黑的煤塊裡面透著一圈暗紅,又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粥棚邊那些凍得發紅的臉。

  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首詩。

  他以前讀到這首詩的時候,只覺得最後那一句寫得好,氣魄也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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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直到今日,站在這冰天雪地里,看著這些連幾塊木炭都捨不得買的百姓,再看著爐中那些原本被所有人嫌棄的黑煤,他才真正明白,最後那一句到底有多重。

  蘇子衡問他能不能一直記住,王令自己其實也不知道。

  人這一輩子還長,誰敢保證以後永遠不會變?

  可至少今日,他記得!

  而且他忽然覺得,有些話既然已經說出口,那便索性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再給自己釘死一些。

  王令安靜了一會兒,隨後抬起頭,看向蘇子衡。

  「這位兄台既然怕我以後忘了,那今日正好這麼多人都在,便替我一起記著!」

  「正好,看著今日這爐里的煤,我也想到了幾句詩。往後若有一日我真忘了自己今日說過什麼,諸位便拿這首詩來罵醒我!」

  王令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到那幾塊燒得通紅的蜂窩煤上。

  「此詩,便叫《詠煤炭》。」

  話音落下。

  王令重新看向那隻正在燃燒的鐵爐,聲音也隨之響了起來。

  「鑿開混沌得烏金,藏蓄陽和意最深。」

  最開始,周圍還有些嘈雜,可第一句出口以後,旁邊那些國子監監生幾乎同時轉過了頭。

  蘇子衡的臉也猛地一僵。

  王令卻沒有看他們。

  「爝火燃回春浩浩,洪爐照破夜沉沉!」

  人群一點點靜了下來。

  那些普通百姓未必聽得懂每一句,可他們聽得出來,王令寫的就是眼前這煤。

  「鼎彝元賴生成力,鐵石猶存死後心。」

  念到這裡,一個原本已經低下頭的監生慢慢抬起了腦袋,另外幾個人的神情也徹底變了。

  王令停頓了一下,目光最後落在粥棚外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身上。

  隨後,他將最後一句念了出來。

  「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

  聲音落下,整個雪地上安靜得厲害。

  足足過了好幾息,一個年紀稍大的監生才像猛地回過神來。

  「好!」

  「好一個但願蒼生俱飽暖!」

  他激動得連手裡的袖爐都忘了拿穩。

  「前面寫煤,後面寫心!」

  「王兄今日哪裡是在詠煤,他這是在說天下百姓啊!」

  「但願蒼生俱飽暖……好詩!這最後一句真是絕了!」


  旁邊幾個監生也徹底坐不住了。

  「中秋那首《水調歌頭》和《將進酒》才過去多久?王兄竟然又來一首!」

  「而且今日這詩若只是單拿出來讀便罷了,偏偏前面剛有人說他與民爭利,他轉頭便來一句『但願蒼生俱飽暖』……」

  那監生說到一半,看了一眼蘇子衡,硬生生把後面那句「這不是把蘇兄的臉按在地上踩麼」咽了回去。

  可周圍人哪裡還不明白?

  一個個看向蘇子衡的眼神頓時更加古怪。

  百姓們雖然沒有那些監生懂詩,卻聽懂了最後一句。

  「但願蒼生俱飽暖!」

  有人跟著念了一遍。

  很快便有人高聲喊道:「王二公子高義!」

  「王大人高義!」

  叫好聲一下比剛才更大。

  蘇子衡站在人群中間,只覺得四面八方那些聲音全都像在往自己臉上砸。

  他今日本來是來看笑話的,結果蜂窩煤燒贏了,價格也比木炭便宜得多。

  自己不服氣,說王令與民爭利,又被對方當著所有百姓的面駁得一句話都接不上,最後還白讓他作出一首詩!

  現在再留下去,真就成笑話了,蘇子衡咬了咬牙,猛地一甩袖子。

  「我們走!」

  幾名隨從趕緊跟上。

  結果他才剛走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王令的聲音。

  「等等!」

  蘇子衡腳步一僵,他回過頭,臉色黑得嚇人。

  「王令,你還想做什麼?」

  王令笑眯眯地看著他,「蘇兄是不是忘了什麼?」

  蘇子衡胸口起伏兩下。

  「那三百車碎毒石和煤末,我會讓人送過去!」

  「你放心!我蘇子衡還不至於賴你這點破石頭!」

  王令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

  「……」

  蘇子衡忽然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果然,王令抬手指了指周圍那些還沒散去的國子監監生。

  「咱們當初賭的可不只是三百車煤。」

  「蘇兄當時還說,這些毒石根本不可能比木炭好用,我若真做出來,你便當著大家的面,把之前的話收回去!」

  「今日這麼多人都在,來吧,我聽著呢。」

  蘇子衡整張臉瞬間漲紅。

  旁邊那些原本已經準備離開的監生,一聽還有這一出,頓時全都不走了,甚至有人默默又往前挪了兩步。

  蘇子衡:「……」

  這一刻,他真恨不得把這些同窗全部記到小本本上,尤其有兩個平時跟自己關係還不錯的,此刻居然比誰都往前!

  可賭約是他自己答應的,方才他還口口聲聲說王令輸了不能賴帳,若現在輪到自己便反悔,以後在國子監就真不用混了。

  蘇子衡死死咬著牙,沉默了足足十幾息,最後才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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