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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課業惡意灌水

2026-10-19 18:28:50 作者: Diki粑粑

  上首的皇帝從王令說出義券以後,便一直沒有開口。

  直到此刻,他終於猛地一拍桌案。

  「好!」

  殿中笑聲瞬間停住,皇帝眼中卻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笑意。

  「好一個體統能不能當棉衣穿!話雖糙了些,理卻不糙!」

  皇帝說到這裡,看了一眼仍舊站在殿中的王令。

  「百姓自願,帳目公開,所得銀錢又用在賑災與邊軍。只要真能做到不強買、不攤派,又有什麼不能試?」

  戶部尚書幾乎立刻站了起來。

  「陛下,臣以為可以先在京師試辦一期!」

  他顯然已經想了半天。

  「先不求一次便籌足八十萬兩,只看百姓是否接受。若京師可行,再推向山東、河南、江南幾處人口大府。」

  「至於義券編號、防偽、開獎、獎銀如何分配,以及各地商號代售章程,戶部可以儘快擬出細則!」

  說到最後,他已經明顯有些迫不及待。

  皇帝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年後戶部先擬章程試一試!」

  一句話落下,杜文清徹底僵在了原地。

  而大殿另一側,秦王從頭到尾都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情緒,只有握著酒杯的手指已經在狠狠用力。

  他原本想要的,從來不是讓王令真的替戶部籌出八十萬兩,而是將這個少年再往上抬一點。

  皇帝剛誇他憂民,便讓人問國庫。百姓剛誇他會做蜂窩煤,便問他會不會籌錢。

  他若退,前面的名聲自然要淡幾分。他若進,便會一頭撞進朝廷財賦這潭深水。

  無論怎麼選,本都不該好過!

  可秦王怎麼也沒想到,王令竟真的從兩文錢上,給戶部變出了一個八十萬兩的法子!

  甚至怕是從今日開始,皇帝再看王令,怕是不會只把他當成王景謙那個有些特別的次子。

  而會真正覺得……這個少年,能辦事!

  秦王眼底的冷意一閃而過,可等他抬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帶起了笑。

  甚至還遙遙朝王令舉了一下酒杯,像是在替他慶賀。

  

  ……

  宮宴結束時,已經很晚了。

  王令原本以為總算能走,結果才剛到殿門口,身後便忽然傳來一聲大喝。

  「王令!!!」

  王令身體一僵,回過頭,便看見戶部尚書竟一路追了出來。

  「大人還有事?」

  「當然有!」戶部尚書幾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方才說的義券,還有沒有別的細節?開獎怎麼開?編號如何防偽?各地商號代售,腳錢到底給多少合適?」

  「還有,若有人一次買幾萬張,要不要限制?各府中獎以後又該如何兌付?若有人偽造義券,又該怎麼處置?」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王令腦袋都大了。

  「尚書大人,這些不是戶部該想的嗎?小子只是提個主意!」

  「主意是你提的,你自然最清楚!」戶部尚書死死拽著他的袖子,根本沒有鬆手的意思。

  「這樣,年後開衙第一日,你來戶部!老夫給你騰間屋子,咱們把章程從頭到尾過一遍!」

  王令整個人都傻了,「我還得去國子監!」

  「請假!」

  「顧司業會打死我的!」

  「那老夫親自找顧文禮說!」

  王令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那還得了?

  真讓戶部尚書找到顧司業,以顧文禮那個性子,知道自己參加一次宮宴都能折騰出一道財政策問來……以後經義課怕是真要直接變成戶部實務課!

  想到這裡,王令當機立斷,一把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回來。

  「尚書大人,小子忽然想起來家裡爐子還沒關!這炭毒的事可馬虎不得,真把一家人熏出個好歹來,大過年的可就不吉利了!」


  「告辭!」

  話音還沒落下,他已經邁開大長腿轉身往外跑。

  戶部尚書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你慢些!老夫還沒問完!」

  王令腳步頓時更快。

  開什麼玩笑,再不跑,今晚怕是真得被拖去戶部加班!

  ……

  深夜,王府。

  王令一路回來時,心情好得不得了。

  今日雖然差點被人挖坑,可最後不僅沒掉進去,反倒當著皇帝和滿朝重臣的面,把戶部左侍郎懟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甚至連皇帝都親口說了一個「好」字。

  王令已經想好了,待會兒見到大哥,先把秦王那段試探說一遍,再講杜文清怎麼挖坑。

  然後重點說自己如何當著滿殿文武的面,輕描淡寫拿出義券。

  最後一定要把杜文清那張臉描述清楚,最好再補一句皇帝拍案叫好的時候,全場是何等安靜!

  讓大哥也知道知道,他王令如今也是能在宮宴上獨當一面的人了!

  結果王令雄赳赳氣昂昂推開書房門。

  剛要開口,便看見王珪披著外袍坐在書案後,桌上還放著一張紙。

  不知道為什麼,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忽然從心底冒了出來。

  「大哥……你還沒睡呢?」

  王珪抬起眼,「等你!」

  王令心裡咯噔一下,可想到自己今晚才剛剛大殺四方,底氣很快又回來了。

  「大哥你是不知道,今日宮宴那個戶部左侍郎……」

  「先等等。」王珪抬手打斷他,將桌上的紙慢慢推了過去。

  「顧司業傍晚讓人送來的。」

  王令臉上的興奮一點點沒了,「什麼……東西?」

  王珪神色異常平靜。

  「顧司業說,你最近交上去的好幾篇課業,有兩篇後半段明顯敷衍。」

  「其中一篇經義,最後三段說的是同一個意思,只換了三種說法。」

  王令嘴角抽了一下。

  王珪繼續道:「另外一篇策論,前面還有些東西,後面一看便是為了趕字數。」

  「顧司業原話是……」

  王珪頓了一下。

  「王令是不是覺得老夫年紀大了,看不出他在往文章里灌水?」

  王令:「……」

  王令嘴角狠狠抽了一下,這老頭眼睛這麼毒的嗎?

  他最近確實忙,先是蜂窩煤,後來善堂出事,又跟著刑部查永泰,再後來公開方子,整整一段時間每日回來都已經很晚了。

  偏偏顧司業留的課業還是一篇沒少。

  有兩次實在寫不動,他確實稍微……重複了一點。

  但那能叫灌水嗎?

  同一個觀點,從三個角度反覆論證,放前世論文裡說不定還能叫結構嚴謹!

  王令乾咳一聲。

  「大哥,其實這件事可以解釋。」

  「顧司業已經替你解釋過了。」

  王珪淡淡道:「今晚把這兩篇全部重寫,剩下的過年這幾日補上,收假前交給顧司業檢查!」

  王令猛地瞪大眼睛。

  「今晚?!都這個時辰了!!」

  「所以別耽誤。」

  王令徹底急了。

  「大哥!我今日可是在御前替朝廷想了個能籌八十萬兩的法子!」

  王珪看了他一眼,「銀子進國庫了嗎?」

  王令一僵,「還……還沒。」

  「那便只是想了個法子。」

  「可陛下都誇我了!」

  「顧司業沒夸。」

  王令:「……」

  王珪把毛筆推到他面前。

  「寫吧。寫不完,明日不許出門!」

  王令低頭看看毛筆,又看看兩篇被顧司業用硃筆圈得密密麻麻的課業,整個人都蔫了。


  一個時辰前,他還在宮中面對滿朝文武,張口八十萬兩,閉口遼東軍餉,懟得戶部左侍郎面如土色,皇帝拍案,戶部尚書追著他不讓走。

  結果一個時辰後,九尺高的王家二公子老老實實坐到書案前,攤開紙,拿起毛筆,開始重寫課業。

  王令盯著紙看了足足半天,終於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顧司業!」

  「都快過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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