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人徹底慌了,「不能掛!王令!你這是污衊!」
可周圍百姓哪裡還聽他們解釋?
「掛!就該掛!」
「查死他們!賣國賊!」
幾人被重枷鎖住、胸前掛上木牌押出長街時,四周罵聲一路跟著。
王令卻沒有再看,反倒開始翻看今日的售賣記錄。
錢還是得快點送到遼東,這才是正事。
……
日薄西山,戶部衙門。
一隻只今日剛剛運回來的錢箱已經貼上封條,帳房十幾把算盤從下午一直響到現在。
羅尚書站在桌邊,看著最後匯總出來的數字,鬍子都在抖。
單靠兩文一張的京師散券,銀錢自然遠遠談不上什麼天文數字。
可真正讓他沒有料到的是,義券第一日聲勢一起,尤其那盲眼老婦人當眾領走一千兩頭獎以後,原本還在觀望的京中商號、勛貴和大戶竟然紛紛遞來了另外的義捐名冊。
有人捐五百兩,有人捐一千兩,幾家經營北貨、藥材和布匹的大商號甚至直接表示,願意以低於市價的價格向戶部供一批遼東急需物資。
前前後後加起來,戶部今日能夠立刻調出的第一筆款項,竟已經超過十萬兩!
這還只是京師第一日!
後面義券每月三期,若京師能夠穩定,再往山東、河南、江南幾處推……
羅尚書一想到這裡,胸口便忍不住發熱。
「賢侄!」
他一把抓住王令胳膊。
「十萬兩!第一批今晚便能先撥十萬兩齣去!」
「兵部已經安排好急遞路線,京城和沿途幾座大城的藥鋪、布行今夜便開始收貨!」
王令臉上也終於露出笑,不過很快,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上午你去找陛下後,交代的其他事情都安排好了?」
羅尚書臉上的激動一頓,隨後神色也慢慢變了。
「安排好了。」
他現在再看王令,眼神已經不僅是驚喜,還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因為今日發生的幾件事,表面看都像王令臨場應對。
可事實上……從最開始,這小子便已經在等!
假券的事情,京城能夠在一夜之間找來相近紙張、調出相近墨色,又敢仿戶部官印的書鋪、刻坊、紙坊並沒有多少,昨夜王令便讓他將名單整理了一遍,隨後便讓他安排五城兵馬司的人暗中盯著。
戶部內部真正接觸過義券完整圖樣和編號規則的人,同樣全部悄悄記了名。
甚至今天街上那些鬧事者,差役第一時間抓的只是最前面的幾個,後面還有專門的人一路順著他們來時的方向、接觸過的人往回摸。
誰給的錢,在哪裡拿到假券,昨晚在哪裡落腳,今日來以前先見過誰……一層一層往上查。
這套安排,王令早上讓他御前請旨時,說得也極其直白。
「既然有人一定會搗亂,與其每次等出了事再抓幾個街頭混混,不如這次乾脆把口子放在那裡。」
而陛下當時聽明白他所說之後,也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只說了一句,「朕准你們這次釣一次魚,但不能拿百姓的命和銀子做餌!」
而王令也仿佛料到了陛下會說什麼,今日所有可能影響百姓的口子提前都補了。
假券,有防偽;開獎,有公開搖號;錢箱,有兵馬司護著,甚至真出了踩踏,各處還有預先留出來的疏散口。
羅尚書想到這裡,又忍不住看了王令一眼。
聽這小子說,大部分還是他那大哥王珪想的,這兄弟兩個一個在家裡推演,一個今日站在外面堵口。
羅尚書忽然覺得……以後誰真把這兄弟倆都得罪死了,晚上怕是睡覺都得睜一隻眼睛。
偏偏王令這會兒還在旁邊掰手指。
「今日才來了三種,假券,開獎內定,還有與民爭利……還有幾種沒來。」
他說到這裡,語氣里居然帶上了一點遺憾。
「可惜了!」
羅尚書嘴角狠狠一抽。
可惜?
老夫怎麼想著想著,居然也覺得有點可惜了?!
他趕緊把這個荒唐念頭甩出去,「剩下的沒出現不是更好?」
「也是。」王令點了點頭,「不過以後真要往外地推,早晚還會遇上。這次把規矩補齊,也省得以後每到一地便重新亂一次。」
羅尚書剛要點頭,便看見王令忽然開口道:「行了!這邊暫時沒我什麼事,我去收最後一筆帳!」
羅尚書一愣,「什麼帳?」
王令已經轉身往外走。
「我那好徒兒杜大人的帳!」
……
戶部左侍郎公房旁邊的臨時值房裡,杜文清這一日幾乎沒有出去。
從城西假券被當眾拆穿開始,他臉色便越來越難看。
等後來「狗開獎」的消息傳回來時,他手裡的筆足足停了半天。
再等到最後那幾個挑事的人被當街掛上「阻撓軍餉,涉嫌通敵」的牌子押走,他已經無心在繼續處理公務了。
偏偏外面腳步聲就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越來越近,下一刻。
砰!
房門被一把推開。
杜文清猛地抬頭,王令高大的身影已經堵在門口。
「王令!」杜文清臉色瞬間漲紅。
「這裡是戶部公房!你進門以前不知道先讓人通稟麼?!」
王令卻像根本沒聽見,只笑眯眯拋著一枚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銅錢。
「杜大人,宮宴上的話,滿朝文武可都聽見了,這會兒你是想賴帳?」
杜文清臉色一僵。
王令整個人已經走進來,龐大的身軀讓這更換後本就狹小的值房瞬間一暗。
「一個月八十萬兩,眼下當然還沒到 ,不過義券已經發了,今日第一批銀子也已經進帳,而且後面的路子全鋪開了。」
「最關鍵的是……」王令笑得越來越燦爛。
「杜大人當初不是說,只要這法子真能籌到銀子,便尊我一聲什麼來著?」
杜文清臉色瞬間由紅轉青,「王令!本官當日只是……」
「只是什麼?」王令一臉奇怪,「隨口說說?」
「陛下在上面坐著,滿朝文武在下面聽著,大人原來還能隨口說說?」
杜文清嘴角一抽。
恰好這時,門外又有幾名戶部官員聞訊趕了過來。
其中一人與杜文清素來交好,見狀趕緊開口打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