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令根本沒停,第一刀下去以後,第二刀已經緊跟著落下!
咔嚓!固定九環的青銅細架猛地彎折,剩下幾枚琉璃環撞在一起,接連炸開!
第三刀!
整套剛才還讓幾個新科進士束手無策的「九連琉璃環」,徹底變成了一堆扭曲銅杆和細碎琉璃!
整個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傻了,包括赫圖。
他呆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抬頭看向面前這個拎著刀的九尺大漢。
臉上的倨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驚怒。
王令卻只是緩緩直起腰,長刀斜斜指向地面,用刀尖點了點地上那堆碎琉璃。
「老子再給你解了一次!」
「你們女真在草原上怎麼解東西,我不知道,可我們大周若真碰上一團死不講理的亂麻……」
王令咧開嘴,「只一個辦法,那便是快刀斬亂麻!」
轟!
這句話落下,西側不知道哪名武將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
這一聲仿佛一下把整個瓊林閣重新點著了,幾名京營將領當場大笑。
「說得好!」
「先講道理!道理講不通,便拿刀!」
「什麼狗屁玄機琉璃環,一刀下去不還是一地碎渣!」
連東側不少新科進士都聽得胸口發熱。
赫圖臉色卻已經鐵青。
「你這是蠻力!堂堂大周,自稱文教之國,竟然靠這種辦法……」
「蠻力怎麼了?」王令直接打斷。
他抬頭看著赫圖,「你剛才不是還說,大周只有會寫酸詩的羊,沒有敢拔刀的狼麼?」
「剛才老子用腦子給你解,你說是小聰明。」
「現在老子拔刀了,你又嫌老子不夠文雅?」
王令眉頭一挑,「怎麼?好話壞話全讓你一個人說?」
赫圖當場被堵住。
王令手裡的刀往地上一指。
「再說了,你們如今在遼東燒我大周的村子、搶糧、殺人、奪堡,這不就是給大周扔下的一套九連環?」
「咱們好好談,該上哪一環,上哪一環,大周可以跟你慢慢解。」
「可你們若真覺得大周願意坐下來談就是怕了,就是可以任你們騎在脖子上往下壓……」
王令刀尖輕輕點過地面,一塊碎裂琉璃頓時發出細微輕響。
「那難不成真打起來,老子還得先給你鋪張桌子,再商量商量,你肯不肯從我們的城裡滾出去?」
周圍不少武將嘴角已經慢慢揚了起來。
王令看著赫圖,「對付講理的人,大周自然講理,對付不講理的野獸……」
他再次用刀尖點了一下腳邊那堆碎片,「砍碎了!自然也就解了!」
這一次,整片瓊林閣里徹底沒人笑了。
因為所有人都聽明白了,王令說的根本不是地上那套九連環,說的是遼東!
御座之上,皇帝原本從赫圖站起來以後便一直陰沉著的臉,第一次出現了些許變化。
他看著場中那道高得極其扎眼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琉璃碎片。
腦中不知為何,忽然又想到了幾日前王珪殿試卷上的最後一句。
兵鋒爭一時之勝,國力定十年之局。
一個坐在太和殿裡,寫怎麼讓大周十年打得起。
一個站在瓊林閣里,先用腦子解環,再用刀告訴女真人——若真不講理,大周也不是沒有刀。
這王家兩兄弟……
皇帝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可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響起。
「放肆!」
所有人同時轉頭,杜文清已經從席位上站了起來。
這次遼東議和,本就是他在朝中最力主的一件事。
前面的義券,他已經在王令手裡丟過一次臉。如今若連和議也被王令當眾攪黃,別說在戶部的威望,往後朝中怕都沒人再把他的主張當回事。
更何況在他看來,遼東新敗,國庫空虛,此時議和本就是最穩妥的路。只要和議能成,今日忍下的這些難堪,往後都能變成他力排眾議、保全大局的功勞。
所以這一局,他不能再退。
「王令!」杜文清盯著他,聲音陡然重了幾分。
「兩國使臣在前,陛下御駕在上!」
「你一介監生,竟敢擅取禁軍佩刀,當眾毀壞使臣之物!你眼裡還有沒有朝廷禮法?!」
現場裡的氣氛一下重新壓了下來,方才還滿臉痛快的幾個武將也皺起眉頭。
因為杜文清抓的不是王令剛才罵得對不對,而是規矩。
御前擅取禁軍佩刀,這一點誰都替王令圓不了。
赫圖也像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向前一步。
「杜大人說得好!大周口口聲聲禮儀之邦,結果今日竟讓一個監生在御前舞刀!」
「看來所謂大周滿朝才子,到頭來還得靠一個不講規矩的蠻漢替你們撐臉面!」
王令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刀,竟連一句辯解都沒有,直接轉身。
鏘!長刀準確插回剛才那名金甲禁軍腰間刀鞘。
禁軍本人都愣了一下,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見有人拔了自己的刀,砍完東西以後還能如此順手地給他插回來。
王令則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木屑。
「行,刀還了。」
說完重新看向赫圖,「你還有什麼屁?一次放完。」
赫圖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粗鄙!」
「可你以為兩國交戰,真是有幾分蠻力便夠了?」
「好!」赫圖猛地轉身,抬手指向在場眾人,「你們大周今日既然這麼有骨氣,那便繼續打!」
「如今三堡已經在我女真手中,遼東東路數條商道、糧道,都在我女真鐵騎威脅之下。」
「你們運一隊糧,我們便截一隊!派一支商隊,我們便趕一支!」
赫圖眼神兇狠,「再把邊市全部一封!讓你們北地鹽鐵難進,糧藥不通!一個月不夠便三個月!三個月不夠便半年!」
「我倒想看看,你們拿什麼和我女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