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了赫圖一下,「我雖不是今科進士,不過解你這東西,夠了!」
赫圖明顯怔了一下。
王令已經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套玄機琉璃環。
「玄機琉璃環?就這?」
「急什麼。」王令伸手輕輕撥了一下最前面的琉璃環。
叮,一聲輕響,熟悉的結構,連最裡面幾個銅杆之間的間距都沒差多少。
王令嘴角頓時徹底翹了起來,果然就是九連環!
他沒有像前面幾人那樣急著把某一枚環直接往外拔。
而是先抬起第一環,套上銅框,隨後又把第二環順著框架往上一送。
緊接著,剛剛套上去的第一環,竟又被他重新放了下來。
周圍不少人一下皺起眉頭,怎麼又裝回去了?
可王令根本沒有停,手指翻動越來越快。
上一環,下一環,再上。
原本在韓明修等人手裡越弄越亂的九枚琉璃環,在他手中竟像突然有了規律。
清脆碰撞聲一下接著一下。
第一枚脫出,王令卻沒有直接去碰第二枚,而是重新動了前面的環。
等前面幾枚位置重新擺好以後,第二枚才被順勢帶出。
赫圖臉上的冷笑漸漸僵住。
因為到了這一步,誰都看得出來,王令不是在試!他知道怎麼解!
時間一點點過去。
五枚、六枚、七枚……到了後面,步驟反而越來越繁瑣。
有些已經取下的環甚至又要重新掛回銅框,才能給後一枚騰出位置。
韓明修站在後面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終於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怎麼都解不開。
因為他一直在想,既然是解環,取下來便不能再裝回去!
可這東西偏偏反過來,想讓後面的環脫開,前面的有些環就得重新掛回去!
一退一進,來回反覆,最終才是真正的出路!
最後一枚琉璃環脫離銅框的時候。
叮!一聲輕響,王令手腕一翻,九枚完整琉璃環已經全部落在木匣旁邊。
整個瓊林閣瞬間安靜。
韓明修猛地往前走了半步,沈斐章更是直接睜大眼睛。
「這……這怎麼解開的?!」
方才他們幾個人上去以後,哪個不是盯著那九枚琉璃環,恨不得一口氣全摘下來?
結果到了王令手裡,有些環明明已經卸了,竟然還得重新掛回去!
一退一進,來回反覆,看著像在走回頭路,最後九枚環卻一枚不剩,全落在了案上!
剛才還滿臉憋屈的新科進士,此刻全都盯著那幾枚琉璃環,神情說不出的古怪。
尤其那幾個親手試過的人,越回想王令剛才的動作,越覺得離譜。
他們折騰半天都摸不到門路的東西,這傢伙上去以後,竟像早就知道每一步該怎麼走一樣!
就連女真使團那邊的笑聲都徹底沒了。
幾個方才還笑得最大聲的隨從,此刻死死盯著桌上的九枚琉璃環,一個個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赫圖臉上的笑更是徹底僵住。
「不可能!」他猛地上前半步,「你以前見過此物?」
王令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最後一枚環。
「見沒見過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剛才說的是解開,又沒說第一次見才算。」
赫圖嘴角一僵。
周圍頓時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西側一名武將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這一聲落下,像是終於把方才憋著的那口氣全炸了出來。
「解開了!還真讓王二公子給解開了!」
「大周的羊?你們倒是再叫一個看看!」
叫好聲一下響成一片。
赫圖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王令壓根沒理會周圍,只拍了拍手,轉頭看向他。
「赫圖大人,你方才那句大周文人都是羊,這句話可以收回去了。」
周圍頓時又響起一陣低笑。
這麼多人看著,東西也是赫圖自己拿出來的。
若這時候說不算,那女真的臉就真讓他自己丟乾淨了。
可讓他當眾認輸……赫圖胸口狠狠起伏兩下,最終冷笑一聲。
「不過是以前見過同類機關,記住了解法,算得上什麼真本事?」
「真到了戰場,敵人可不會給你這麼長時間,讓你站在那裡慢慢找什麼先後順序!」
話音落下,王令動作忽然停了,他緩緩抬起頭,「你剛才說什麼?」
赫圖還以為抓住了機會,「我說,戰場上靠的不是這種取巧的小聰明,是刀!是馬!是敢殺人的勇士!」
王令聽完,竟然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話我贊成。」
赫圖一愣。
下一刻,王令已經轉過身。
旁邊正好站著一名負責殿內禮衛的金甲禁軍,那名禁軍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腰間一輕。
鏘——!長刀瞬間出鞘!
整個瓊林閣內所有人臉色齊變。
「王令你幹什麼?!」
「放肆!」
王珪眼皮也狠狠一跳。
他就知道!剛才他還真以為弟弟準備老老實實靠腦子解決,結果這才安分多久?
御座旁邊幾名禁軍也幾乎同時按住刀柄,往前邁了半步。
可王令從拔刀開始便根本沒有轉向御座,反而直接大步走到另外兩隻還沒有動過的木匣前刀尖朝地。
那幾名禁軍動作這才停了一下,卻依舊死死盯著他。
赫圖也被嚇了一跳,「你……你要幹什麼?!」
王令扭頭看他,「不是你說的嗎?戰場上靠刀!」
說完,他腳尖一勾,將第二套還完整放在木架上的九連琉璃環往中間空地拖了半尺。
「剛才那套按你定的規矩,我給你解了一次。」
「這套……」王令雙手握住刀柄,「便按你說的戰場規矩解!」
赫圖眼睛猛地睜大,「你……」
話根本沒說完,王令已經動了!
長刀猛地揚起,刀鋒撕開空氣。
下一刻,猛地一刀落下!
轟!
木架當場從中間劈開,兩枚淡青色琉璃環甚至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瞬間崩裂成無數碎片。
細碎琉璃在陽光下一閃,散了一地,整個瓊林閣內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