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韻不再說話,只是將臉埋得更低了些。
梵天的話讓她心頭一寒。
她原本以為,這個少年至多是覬覦自己的美貌與身份。雲嵐宗宗主的雍容氣度,加上一位失去鬥氣的女性斗皇強者身上獨有的清冷驕傲,確實容易勾起某些人心中陰暗的征服欲。這種眼神她見過太多,早已習慣,也從未真正放在眼裡。
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他方才說的那些話,透出來的不是少年人的衝動,而是一種讓雲韻從骨子裡感到冰冷的漠然。他不在乎她是死是活,甚至不在乎她是否反抗。這種徹底的無所謂,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膽寒。
更讓雲韻無法忽視的是,體內那股異樣的酥麻感仍在緩慢擴散,與她的意志激烈地拉扯。她咬緊牙關,將喉嚨深處那幾不可聞的悶哼壓了下去,像是這樣便能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梵天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刻意放緩了氣息壓制的節奏,讓那份壓迫感一寸一寸地碾過她的嬌軀。雲韻的身子繃得更緊,十指再次深深嵌進桌面,原先的指痕疊上新痕,細小的木刺扎進指腹,血珠無聲滲出。
「疼嗎?」梵天問。
雲韻不答。
「疼的話,可以出聲。」梵天語氣平淡,「反正古河在外面也聽不真切。你這麼忍著,只會讓我覺得更有意思。」
雲韻偏過頭,蒙著黑布的眼睛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來,聲音低而啞:「若你想聽聲音,青樓里多的是願意開口的女子。以你如今的實力,應當不缺門路。」
「我想聽你的。」梵天道。
「下輩子吧。」
話音剛落,梵天眸光一凝,手中力道微收,一股更為凌厲的氣息猝然從她的雙股之間進入體內。她整個人向前一衝,額頭撞上桌面,發出沉悶的響。劇痛來得太快,她終究漏出半聲短促的嗚咽,隨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梵天看到她後背的肌肉劇烈抽搐,肩胛骨因忍耐而高高凸起,整個人都在發顫,卻再沒發出半點聲響。
「何必。」他說。
「你……不懂。」雲韻喘息著,聲音斷續卻清晰,「有些東西,你拿不走。」
「比如?」
「我的靈魂,我的意志,我的心。」她緩了一口氣,額角汗水滑落,與桌面上的血珠混在一起,「我鬥氣被封,你用這般手段,便想讓我低頭麼?」
梵天不怒反笑:「你覺得這手段不夠光明?那你倒說說,什麼才算光明——是堂堂正正與你斗一場?你區區一個斗皇,連讓我認真出手的資格都沒有。」
雲韻不再說話。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鬥氣被封,暗傷未愈,她如今連保持清醒都已是勉強,何況反擊?
這個男人實力深不可測,手段陰狠而從容,像是一頭將獵物按在爪下的凶獸,並不急著下口,只一寸一寸地消磨她的意志。
可她偏不想讓他如願。
石室外,古河屏住呼吸,聽不清室內對話,卻能借靈魂感知捕捉到雲韻的氣息——忽強忽弱,如風中殘燭,卻始終未曾熄滅。
他的心沉得更深,鬥氣被封,無法破門,只能死死攥拳,指甲嵌入掌心,留下幾道暗紅痕跡。
石室內,梵天一隻手按上雲韻後頸,將她穩穩壓在桌面。他的掌心滾燙,帶著奇異的脈動,與雲韻體內那股異樣之感相互呼應。她覺得自己像被按進一片滾燙的泥沼,越掙扎越下沉,意識都開始模糊。
「我改變主意了。」梵天忽然開口。
雲韻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怎麼,要殺我?」
「殺你?」梵天低笑一聲,「不。我要你活著。活著,才能記住今日的一切。」
他俯下身,幾乎貼著她的耳畔,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古河你救不了,雲山也一樣。等此間事了,我還要去一趟雲嵐宗……」
他的手指從雲韻後頸緩緩滑下,沿著脊背輕輕移動,像是在丈量一柄劍的弧度。
「但若你將我服侍得足夠滿意,我可以放過你,也可以放過雲嵐宗。雲韻,這是一筆交易。我從美杜莎手裡保下你和雲嵐宗,你付出代價,很公平。」
雲韻渾身一震。
她想到了美杜莎女王晉階斗宗之後的怒火。蛇人族若真的傾巢而出,雲嵐宗確有可能遭受滅頂之災。
古河請了那麼多的強者來到塔戈爾沙漠,本身就沒指望美杜莎女王能夠老老實實的跟他達成交易,因此,已經做好了強取異火的準備,就連她的老師雲山和麻袍加老都請了過來,可以想像,古河付出了多少代價。
如果美杜莎沒有晉階斗宗,別說異火,恐怕女王自己都很難全身而退,三位九星斗皇足以讓她飲恨,美杜莎女王一旦隕落,蛇人族的下場不言而明。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蛇人族還有幾位從不露面的斗皇長老,再加上關鍵時刻,美杜莎竟然晉階斗宗。
直接改變了戰場上的形勢。
可是,她不明白,即便美杜莎利用異火晉階斗宗,也不應該那麼快就恢復狀態,因為這根本不是尋常突破,而是利用天地奇物,讓自身血脈突變的進化之路。
還有。
這個年齡不大的男人為什麼出現在美杜莎的閉關之地。
而且,美杜莎將自己擒獲後,還丟在他的身邊?
他們倆是什麼關係?
「你叫什麼名字?」雲韻問道。
梵天一愣。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如果你非要一個稱呼,你可以叫我老闆!」
「老闆?」雲韻黛眉輕蹙。
「老闆,我陪你?」她重複道,聲音微微發緊,「陪多久?」
「看我的心情。」梵天直起身,收回手,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或許十天,或許一個月,或許更久。雲嵐宗的存亡在我一念之間,你留多久,它便安穩多久。這交易,你做不做?」
雲韻沉默了。
石室重歸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一兩聲細微的「噼啪」。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彷佛已經從那陣劇痛中緩過了神。片刻後,她低聲開口:「你說話算數?」
「算數。」
「好。」雲韻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靜,頓了一下,又低聲道,「能不能換個……姿勢。這樣……我很不舒服。」
「可以。」梵天答應得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