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徐劍那斬釘截鐵的模樣。
錢主任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失去一員大將，雖然心中有許多惋惜不舍。
但此時錢主任更多的，卻是一種欣慰。
是看到年輕學者重燃學術之魂後的欣慰。
他也知道。
徐劍去意已決，自己肯定是留不住了。
對於一個被喚醒了求知慾的天才來說，把他強留在體制內混日子，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行了行了，別擱這兒跟我煽情了。」
錢主任笑著擺了擺手，眼底滿是讚許，
「既然想清楚了，那就放手去干吧！辭職報告下午交上來我給你批，回了北大好好讀，要是以後沒在國際頂刊上混出點名堂來，你看我不收拾你！！」
「主任您放心，要是我沒混點東西出來，我先給自己兩耳光！」
「行了，去吧去吧！」
錢主任佯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趁著我現在還沒反悔，趕緊滾蛋去寫你的辭職報告！」
「得嘞！那您先忙，等過兩天辦完交接手續，我再專程請您老吃個飯！」
徐劍嘿嘿一笑，再次鄭重地道了聲謝，這才轉身離開出了辦公室。
............
離開錢主任的辦公室後，徐劍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只覺得整個人前所未有的輕鬆。
等來到大樓外。
徐劍拿出手機，撥通了通訊錄里一個久違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被接通。
「喂，師姐，你還在《華夏科學》當編輯嗎？」徐劍笑著問。
電話那頭，沈亦舒的聲音聽起來很是驚訝：
「徐劍？我還在當編輯啊，你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跟您匯報個事兒，我準備辭去省奧委的工作，回北大數院攻讀博士了。」
徐劍笑著道，
「到時候師姐你幫我叫上咱們以前實驗室的幾個師兄師姐，大家一起聚一聚啊。」
「辭職回北大？什麼時候決定的事？」沈亦舒更驚訝了。
「就在剛才。」
「你這傢伙，還真是一點沒變，做事還是這麼風風火火的......」
沈亦舒忍不住吐槽著，
「那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回頭我再幫你聯繫......不過最近嘛.......我是真抽不開身，真要聚估計也得等過段時間了。」
聽到師姐這話，徐劍忍不住打趣道，
「喲，聽師姐這語氣，看來是收到哪位學術大牛的投稿了啊。」
「大牛個鬼啊！是我闖下大禍了！」
沈亦舒在電話那頭欲哭無淚。
然後將今天早上手賤點開開放郵箱裡，結果那份郵件竟然指出了北大數院院長江維漢院士頂刊論文中推導漏洞，並且經過數學組編輯們驗算，似乎這個錯誤真存在的事情，簡單給徐劍說了下。
「.......所以我們最近正忙著和編輯組覆核論文呢，唉，原本計劃的國慶旅遊也沒了，本來我機票都訂好了......」
「臥槽！！！！」
聽到這個八卦。
徐劍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江維漢是誰？
那可是他們北大數院的院長，國內數學界的泰山北斗！
他的論文居然被人挑出了根源性錯誤！！？
「這要是真確定了，那可是要引發國內學術界大地震的啊！」
因為緊張，徐劍感覺自己聲音都在發顫，
「師姐，這位發郵件的投稿人到底是誰啊？哪位隱藏的學術巨擘？」
「不知道啊！」
沈亦舒嘆了口氣，開始吐槽著，
「郵件里連個單位落款都沒有！我之前發郵件過去核實身份，對方倒是回了，說自己叫林決，目前還是個高中生.......
開什麼玩笑？
能一眼看穿二階奇異項跳躍漏洞的，至少也得是個博導級別的怪物吧？
所以這高中生身份和名字大概率都是假的，指不定是哪位不想露面的大牛開小號保護自己......」
「……」
然而。
聽到「林決」和「高中生」這兩個詞的時候。
徐劍臉上的表情開始緩緩凝固，
「等等......師姐，你說他叫什麼名字？！」
徐劍拔高了音量，聲音尖銳問著、
「叫林決啊，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沈亦舒疑惑，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反應。
但徐劍此刻已經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林決？
高中生？
雖然林決這個名字重名的可能性挺大。
但如果劃定範圍.....
高中生，數學天賦妖孽，然後再是叫林決的，範圍還能有多大？
不過，為了完全確認那個離譜的猜測。
徐劍再次開口道，
「師姐，你剛才說對方是手寫稿件對吧？」
電話那頭的沈亦舒愣了一下，隨即才道，
「對啊！這年頭連本科生寫論文都知道用LaTeX排版了，這種純手寫拍照的學術探討郵件，簡直比大熊貓還少見。」
「那師姐你能不能把那份手稿拍照發給我看看？」
「這……」
沈亦舒一聽，頓時有些猶豫了。
「徐劍啊，不是我信不過你。」
「這件事干係太大了，現在我們整個數學編輯部都還在加班加點驗算。
在主編發話之前，這稿件可不能隨便外傳.....」
聽到這話，徐劍笑了笑，
「師姐，規矩我都懂，不需要全部。」
「你隨便在稿件里找點不太重要的敘述性文字，或者廢話也行.....因為，我可能知道這個人是誰了！現在就差字跡估計就能確定。」
「我去？！」
沈亦舒語氣滿是驚訝和好奇：
「真的假的？」
「那你等我會兒，我馬上給你截點瞅瞅。」
為了穩妥起見，沈亦舒截取了兩段毫無核心推導，只是單純的敘述文字。
「滴滴滴！！！」
很快，徐劍的微信提示音響了。
他迫不及待點開了沈亦舒發過來的截圖，然後將圖片放大。
當看清屏幕上那熟悉的字跡時.....
徐劍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這字跡.......
不能說是非常相似，只能說是完全一樣！
這特麼不就是在陽西市的奧數預賽考場上，當著他面在卷子上寫下「引理：將二維平面映射為三維厄米特矩陣」的妖孽嗎？！
「哈哈哈哈.......」
徐劍失笑出聲。
一種荒誕感仿佛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果然......我就知道，果然是他啊......」
聽到徐劍的笑聲，沈亦舒急忙問，
「怎麼樣怎麼樣？確認了嗎？」
徐劍緩緩抬起頭，目光看向奧委會大樓外那廣闊的天空。
「師姐……」
「如果對方其實根本沒有騙你，他真的就是一個高中生，你會怎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