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後。
陳望山見許淵戴上痛苦面具，便忍不住問，
「誰啊？」
「我們院長。」許淵苦笑道，「他讓我下午去機場接個人。」
「接誰？」
「北大數院院長，江維漢。」
「啊？」
陳望山怔住，好半晌才道，
「他是來找林決的吧？。」
「江老這個級別的人物，不可能為了一個省級競賽專門跑一趟臨淮。
他來只能是因為那篇勘誤。」
「但他現在來又能做什麼？勘誤都已經定稿發出來了。」
許淵皺起眉頭。
陳望山斟酌一番，這才說道，
「江老在圈內一向以嚴謹大度著稱，但這件事兒吧......對他確實會有很大影響。」
許淵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反正他肯定不是來旅遊的，目標肯定是林決沒跑了。」
.......
下午兩點。
臨淮機場。
許淵和陳望山站在接機口，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打量著。
不多時，一個老者緩緩從人群走出。
他穿著一件淺灰襯衣，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雖然已經年過七十，但這位老人卻沒有一點佝僂的樣子，反而是身材板正，一眼看去，讓人有種正氣凌然的感覺。
此人正是江維漢。
作為比兩人大了快10歲的學術界前輩，許淵陳望山此刻態度還是異常尊敬的。
「江院長！」
許淵率先迎上去，笑呵呵開口，
「一路辛苦啊。」
陳望山也上前一步，「江院長，好久不見。」
江維漢點點頭，發出爽朗的笑聲，
「勞煩二位專門來接，實在是過意不去哈。」
「應該的應該的。」許淵難得沒大嗓門。
三人往停車場走。
這個過程中。
許淵和陳望山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江維漢的態度，比他們想像的要平和得多，而且看起來似乎並未被論文的事情影響？
不過，這份平和隱藏著什麼，兩個人暫時都沒有底。
等到上了從省奧委借的車。
許淵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瞟了一眼，終於忍不住開口：
「江院長，您這次大老遠從京城過來......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江維漢靠在車椅，淡淡道，
「倒也沒什麼要緊事，就為一個學生來的。」
「哦？哪個學生能讓您親自跑一趟？」許淵下意識問。
江維漢呵呵一笑，
「那許淵你呢？為什麼來臨淮？說不定我們的目標一樣。」
雖然沒有直接說出林決的名字，但江維漢其實已經明牌。
然後許淵就不說話了。
「江院長。」
陳望山見狀，終於開口，
「如果您說的是林決，我跟老許這兩天正好都在物理競賽現場，所以對這個孩子也算有些了解。」
許淵立刻接上：
「是啊，這孩子確實跟一般的競賽生不太一樣。」
「他對物理的理解不是刷題刷出來的，是真的有那種.......怎麼說呢......」
「直覺。」陳望山替他補上。
「對！就是直覺！」
許淵道，
「比如昨天物賽壓軸，關於約瑟夫森結超導量子比特的題，他用的是一種非標準的相位分析方法。
在沒有接觸過超導物理專業課的情況下，僅憑題目給出的原公式和電磁學基本功，就完整推導出了振盪頻率......
這天賦簡直嚇人啊。」
「還有......他之前預賽那個特斯拉線圈的非理想模型。」
許淵越說越投入，愛炫的老毛病又犯了，
「而且連我們物院課題組項目，他都......」
說到這裡，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差點又說漏嘴，強行剎住了車。
但江維漢已經聽到了，
「哦！？」
就一個字。
許淵冷汗差點下來。
說實話。
讓一個還在讀高中的學生進自己課題組，這確實違規了。
陳望山連忙接過話頭，語氣溫和：
「江院長，這個學生確實難得。」
「難得在什麼地方？」江維漢問。
陳望山微微一愣。
許淵搶答：
「難得在他不是靠背題！他是真在理解物理......並且擁有常人難以想像的創造力！」
江維漢語氣平靜，
「所以.....他的天賦已經好到你倆專門在我面前說這麼多好話！？」
陳望山：......
許淵：......
有這麼明顯嗎？
兩人在覺得自己偽裝得還挺好的。
要是江維漢知道兩人心裡的想法，估計會當場無語。
怎麼？
在你倆的眼裡，我就那麼像個傻子嗎？
見兩人沒有說話，江維漢並未繼續追問。
他將目光轉向車窗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只是偶爾在許淵和陳望山看不到的情況下，他嘴角才才會微微勾起。
看這兩個人緊張樣子，比他預想的還要重視這個孩子。
而他們越緊張，就越說明一件事。
他還真來對了。
.......
下午三點半。
臨淮省城。
酒店大堂。
許淵和陳望山將江維漢送到房間門口，
「江院長，您先休息，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就行。」
許淵說完，正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下一刻，江維漢叫住了他，
「許教授。」
許淵停下腳步，疑惑看向他
「您說。」
江維漢已經推開了房間的門走進房間，
「方便的話......現在能讓林決來一趟？」
許淵：......
終於還是躲不過嗎！？
「我記得他好像還要準備數學競賽，不一定有時間......」
這事兒還是許淵昨天上午和陳望山去考校的時候才知道的。
而且更讓兩人驚訝的是，這小子數學預賽好像也滿分了？
當時聽到這個消息後，他和陳望山就一個想法。
這種天賦，就算林決去了對面學校，那也得讓他搞物理！
畢竟.....物理才是最偉大的學科！
所以。
許淵現在就一個想法。
拖！就硬拖！
雖然他知道不管用！
但他就是要拖住！
最好是等林決考完奧數複賽，再讓他和江維漢見面。
江維漢聽到這話，轉頭靜靜看著許淵，片刻後才笑了出來，
「他都能糾正我的錯誤了，一個小小的奧數省賽，還需要複習嗎！？」
說到這裡，他又想了想，
「算了......他現在在哪個酒店，我直接去見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