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人換好無塵防靜電服，然後才在劉強帶領下，穿過一道道門禁，走進光電成像實驗室。
與此同時，站在劉強身後的林決簡單掃了眼實驗室環境。
在實驗室中間是一張寬大的光學平台，上面固定著透鏡組和傳感器模組。
光纖線纜從各個方向匯入測試夾具，旁邊的儀器架上整齊碼放著示波器，光譜儀和幾台叫不出名字的設備。
總結下來就四個字：
高端！精密！
此時兩名年輕工程師正在設備前調試參數。
聽到門禁響聲後，忍不住抬頭往三人方向看來。
當看到是陳望山之後，兩人立馬放下手上的事情，面帶恭敬走了過來，
「陳教授！您來了。」
「嗯。」陳望山點點頭。
接著，兩人目光落到旁邊的林決身上，「這是.......」
林決笑了笑，「我叫林決，是陳教授的學生。」
「哦哦......你好你好。」
兩個工程師雖有些驚訝，但既然是劉強讓林決來的，也就沒有多問。
劉強沒有浪費時間寒暄，直接走到大屏幕前，拿起遙控器。
「陳教授，我們先看一下問題吧。」
「行。」陳望山上前一步。
劉強點點頭，拿出一張解析度測試卡。
林決見狀，迅速反應過來。
這便是用來檢測鏡頭和傳感器解析力的標準測試工具了。
其通常是黑白相間的線條陣列，線條從粗到細逐級排列，或者呈放射狀扇形分布。
拍攝這張卡片後，從照片上能看清到第幾級線條，就對應著這個成像系統的解析度極限！
而隨著劉強的操作，很快，屏幕中便出現了成像靜態測試的畫面。
畫面乾淨，銳利，細節清清楚楚。
林決見狀，心中點了點頭。
不愧是國內光電成像系統的一線企業。
畫面表現力，清晰度確實都沒得說。
緊接著，劉強切到第二段！
在普通運動下測試卡的表現。
只見傳感器開始以中等速度平移和旋轉著。
與此同時，畫面也出現輕微的動態模糊，但整體輪廓清晰，邊緣沒有明顯異常。
陳望山靜靜看著，給出點評，「這屬於運動狀態下可接受的範圍了。」
「確實，這是我們之前調了許久的參數，現在終於弄好。」
陳望山點點頭，「嗯，再切吧。」
「好。」劉強答應，接著操作。
下一刻。
關於高速低空機動的模擬場景中，對測試卡的情況出現在幾人眼中！
而原本清晰的畫面，此時開始劇烈抖動，快速變光，畫面邊緣出現了一道道橫向的拖曳狀殘影。
像是曝光過程中像素位置發生了不可控偏移，從而出現大片大片的殘影！！！
而且更要命的是.....
這殘影不是整幀均勻分布的，它們都集中在高對比度的邊緣區域，並且形成一層半透明的內容。
這也就是說.....
假如把這東西放在飛機上，實時畫面直接糊成一坨，根本沒法看。
劉強按下暫停鍵，畫面定格在殘影最明顯的一幀上，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才轉頭看向陳望山，
「陳教授您看這個殘影，我們試了提高快門速度，增加幀間匹配，換傳感器方案，別說消除了，就連減弱都很難.......」
陳望山眉頭微微皺起，
「把原始數據調出來。」
劉強使了個眼色，工程師立刻坐到電腦前，調出了全部測試數據。
陳望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林決，你也過來看看。」
「好的。」林決應了一聲，在他旁邊坐下。
一個工程師見狀，忍不住小聲對劉強道，「老大，這學生真行？」
劉強使了個眼色，「別問那麼多。」
「.......」
...........
約莫四個小時後。
陳望山終於抬頭，看向在一邊等待許久的劉強，
「劉主管，HDR三幀曝光，短到中，中到長，時間間隔各是多少？」
劉強立刻回答：「短到中是1.2毫秒，中到長是2.8毫秒。」
陳望山點了點頭，手指在屏幕上某處參數上點了點，
「這裡，姿態數據改為每5毫秒更新一次。」
他微微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最長那幀曝光2.8毫秒，和上一次姿態數據更新之間有將近1毫秒的錯位窗口，舊姿態配新畫面，殘影就是這麼來的。」
劉強還沒回答，陳望山的下一個問題又扔了過來，
「光路里雜散光的隔離有沒有做過？」
劉強和旁邊那個工程師對視了一眼，工程師撓了撓頭：
「陳教授，我們之前排查的方向都在算法上......光路這邊沒仔細看過。」
陳望山哦了一聲，
「HDR多幀曝光之間的雜散光串擾，會成為殘影的放大因素。算法怎麼優化都沒用，底層的噪聲源沒有被切斷。」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一邊說一邊寫著，
「你們的曝光時序要改一下，從短-中-長改成中-短-長-短，中間插一幀短曝光，把一次循環總時長壓縮到4毫秒以內，小於姿態數據更新間隔。」
「其次，光路里加一片微米級的相位延遲片，改變雜散光的入射角度，讓它們遠離感光區域。」
「然後.........」
接下來的時間。
陳望山連續說出了十幾個需要修改的地方。
「......就先按我說的調一下，再跑一輪看看。」
工程師沒有多問，立刻開始動手調參。
實驗室安靜下來，只剩下鍵盤敲擊和設備運轉的低微聲響。
又是漫長的等待後，工程師抬起頭：
「陳教授，調好了！」
陳望山點頭，「跑！」
下一刻！
畫面重新播放。
同樣的高速低空機動場景。
這一次殘影明顯減少了許多。
那個原本像薄紗一樣覆蓋在畫面邊緣的拖曳痕跡，現在已經淡了一大半。
工程師盯著畫面，忍不住讚嘆，「厲害！不愧是陳教授！」
什麼叫專業！
這他媽就叫專業啊！
劉強激動得雙眼放光，立馬開啟塔姆模式，
「果然還得陳教授您來啊，要是靠他們研發組慢慢排查，不知道得什麼猴年馬月才能搞定！」
「嗯.....」
陳望山輕輕應了聲。
接著再次看向屏幕上的殘影。
比起剛才。
那些由時序錯位和雜散光引起的殘影已經消失了。
而這，也和陳望山預估的一樣。
剩下的部分沒有隨這些調整而消失！
「剛剛解決的是工程層面的問題，但剩下的問題，其根源不在工程上。」
聽到這話，劉強心裡一沉，因為他明白這話代表的意思。
緊接著， 劉強便看到陳望山把現有的運動補償模型在白板上寫了出來。
「現有模型假設運動是勻速或勻加速，但在這種雙頻耦合的非線性振動場景下，已經超出了傳統算法的能力邊界。」
他說完，放下筆，沉默了好一會兒。
劉強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了：「陳教授，那.......還有辦法嗎？」
「......暫時沒有。」陳望山也有些遺憾搖了搖頭，「除非......」
「除非什麼！？」劉強上前一步，有些急切問道。
陳望山嘆了口氣，
「除非有人能提供一條完全不同的思路，從根源性上解決傳統算法限制的問題。」
「怎麼會這樣？難道我們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才剛高興了沒兩分鐘的劉強頓時傻眼，仿佛經歷了天堂到地獄的感覺。
他重重一拳砸在實驗台上。
四個月沒日沒夜的研究，超過上千萬研發投入，公司研發部幾十人的努力，就要化為泡影了！？
他不甘心！
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但陳老都說沒辦法解決了，那能怎麼辦！？
而就在劉強陷入絕望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響了起來，
「老師，我能再看看傳感器本身的參數嗎？」
聽到聲音，所有人轉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林決已經站到那台傳感器樣機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