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中午。
林決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陳梓諾正在收拾東西。
他桌上的習題集和草稿本收進了書包，床上的被褥也已經疊好。
林決愣了一下，忍不住問，
「怎麼回事？你要搬宿舍？」
陳梓諾停下手裡的動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我跟王老師說了一下，換到隔壁那間空床去了。」
林決沉默了片刻，
「是我打擾到你休息了？抱歉......」
「沒有沒有！」陳梓諾連忙擺手，「沒有打擾，真的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林決！看著你這麼努力，我自己也沒辦法懈怠一點，但這樣一直繃著，反而給自己壓力太大了，所以......我想冷靜冷靜。」
林決見狀沒有再多問，笑道：「那行，之後加油。」
陳梓諾點了點頭，「嗯，加油！」
........
下午。
林決沒有去數學集訓那邊，也沒有在物理集訓室里刷題。
而是來到師大附中圖書館。
陳老上午已經把整理好的資料送了過來。
幾本核心專著，十幾篇標註了重點的高影響因子論文，還有幾份內部的技術手稿！
林決看著眼前幾摞厚書，先是深呼吸幾次，然後
【求知】，啟動！！！
依舊是Goodman《傅立葉光學導論》，關於時空變換的那一章。
之前他翻過這本書，但因為專業術語有太多生僻詞，所以卡在了幾個關鍵的推導節點。
這個模型比他預想的更加複雜。
耦合偏微分方程組，多尺度攝動展開，邊界條件匹配......
這一次，有了陳老的資料，再加上一些相關知識備註，那些原本模糊的節點逐個被打通了！
約莫一個小時後，林決啃下關於光學導論的所有內容。
與此同時。
在他的腦海里。
之前通過【靈覺】看到的那條路徑，仿佛正在被填填充著物理圖像和數學表達。
林決甚至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離終點越來越近！！！
而隨後。
林決拿起《非線性振動理論》，開始從頭看著參數激勵系統的篇章.......
而在這個過程。
林決並沒有注意到，有人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
陳望山在他對面坐了好一會兒。
雖然是省隊主教練，但他主要是負責難題講解，以及深入知識補充。
像批改卷子，答疑等工作，其實都是王強等幾個後勤教練負責的。
來到圖書館後。
陳望山並未打擾，只是看著林決把那一節內容看完，準備翻頁的時候，這才輕咳兩聲。
林決聞聲抬頭，有些驚訝道，
「老師？您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陳望山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看你太專注，就沒叫你。」
「這樣啊......」
林決笑了笑。
【求知】狀態下他精神集中，確實很難注意到周圍的動靜。
此時。
陳望山看了一眼林決面前攤開的資料。
Goodman那本翻到了時空變換那一章，旁邊還攤著幾篇他上午才讓人送過來的論文，其中兩篇上面還用便簽做了標註。
陳望山伸手拿起其中一篇，翻了翻標註的地方，
「這裡......為什麼在這個邊界條件下選了多尺度攝動展開，而不是直接用李雅普諾夫泛函法？」
林決知道，老師是在考校自己，所以便沒有猶豫回答道，
「因為這篇模型里，含了一個帶延遲項的積分微分方程，李雅普諾夫泛函法只能判斷穩定性，給不出具體的瞬態位移場時間演化。
要算那個演化，必須用多尺度法把快慢變量解耦。」
他頓了頓，林決繼續開口，
「不過這篇論文在快變量的截斷階數上留了一個窗口，應該是作者為了控制論文篇幅刪了一部分。
所以我就在後面自己補了一段.......」
林決說話的時候，陳望山翻到他說的那一頁，果然在旁邊看到了幾行補充的推導。
然後陳望山欣慰笑了笑。
他是這篇論文的作者之一。
論文裡關於快變量截斷階數的處理，確實是當年為了壓縮篇幅刪掉了一部分中間推導。
這件事除了他和合作者之外，幾乎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林決不僅看出來了，還自己把那部分補上了.......
這小子.......確實厲害啊！
記憶力好就算了，腦子裡還能把這些內容徹底消化......
嘖嘖......
「知道這篇論文是誰的嗎？」
林決眨了眨眼，然後露出一個震驚的神情，
「難道是老師您寫的的？」
陳望山點點頭，欣慰笑道，
「確實是，你補充的內容很完整，不錯！真不錯！！」
他滿臉都是撿到寶的神情。
這趟臨淮真不白來啊！
接著，陳望山放下那篇論文，
「晚飯吃了沒？」
林決搖了搖頭，「還沒。」
「那先吃飯。」陳望山站起來，「看了一下午了，不差這一會兒，無論什麼事情，都沒有你的健康重要。」
林決輕輕一笑，「明白了老師！」
............
而在另一邊。
雲幀研發中心。
總監辦公室里。
研發總監向衛民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陰沉，
「劉強，你是不是瘋了？」
向衛民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我以為你請陳望山來解決問題的！」
「但結果你呢？不僅和一個高中生簽了顧問合同，還答應他等三天，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現在什麼進度？」
等向衛民說完，劉強才不急不緩開口，
「向總，那個學生不是普通的高中生，這次物理競賽複賽滿分，而且.......」
「滿分又怎麼樣？」向衛民打斷了他，「競賽滿分和解決工程問題是兩碼事！
你幹了這麼多年研發，難道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你讓我怎麼跟上面交代！？」
劉強沉默了一下，然後才耐心解釋，
「向總，我知道這聽起來很不靠譜，但昨天他在實驗室的表現，我全程看著的。
我們團隊四個月還沒解決的殘影紋路，他確實提出了一些可行的方案，所以我就想著再等等看......」
「等什麼！？拖延了進度誰負責！？」
「你來負責嗎！？」
劉強心中冷笑。
這個項目到目前為止，基本算是黃了一大半。
向衛民忽然表現出如此作態，很明顯就是想找一個人背鍋。
而現在，劉強也正好給了他這個機會......
所以對方才會突然發難。
劉強輕輕呼出一口氣，
「向總，如果三天後他真的不行，這個問題我來背。」
向衛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語氣忽然一松，
「那行.......三天，我只給你三天！」
劉強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來到樓道吸菸區，劉強點了根華子，猛猛過肺後，這才搖頭失笑。
接著，他腦海中忍不住浮現林決的身影。
小子，加油啊！
你要是真能解決，我給你磕一個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