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連裝都不裝了？」
周清源雖然知道許淵是個藏不住事，性格乖張的傢伙。
但此時聽到他如此問，還是忍不住一陣不爽。
許淵嘿嘿一笑，
「裝什麼？我這學生有本事，我炫耀一下怎麼了？」
周清源沒接他的話，搖了搖頭，乾脆不理。
許淵見狀，心中不免更是得意。
能讓周清源如此吃癟，整個北大可能也就我了吧！？
我真牛逼！
沉默了半晌。
周清源沒再搭理許淵，而是轉頭看向林決，
「林決提前來北大參觀一下也好，燕園的環境在全國高校里確實算得上頂級的，明天有空，可以讓徐劍當導遊帶你四處轉轉。」
林決正要開口。
許淵在旁邊接了一句，
「哦，林決可不是來參觀的。」
他給陳之年遞了個眼色。
陳之年心裡嘆了口氣，但還是放下筷子，對周清源說道，
「周教授，林決這次過來，是辦理特別青年研究員的身份證明的，而且之後會以顧問身份入駐北大。」
周清源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特青研究員！？」
他看了看許淵，又看了看林決。
作為北大博導，周清源自然知道這個身份的含金量。
學會直接發聘書，掛靠在教授名下，編入國家科研人才序列。
常規路徑下，至少是博士畢業後才有可能接觸到的位置。
但林決，顯然還未達到這種要求。
也就是說......
是中科院和國家單獨給他開了後門！？
雖然人才特殊通道在國內教育界普遍存在。
但特青員的博士學位門檻沒了，還是周清源第一次遇到。
周清源沉默半晌，倒也沒再追問。
能讓學會和競委會同時打破常規，說明林決手裡那個成果的分量確實夠了。
想通之後，他也就釋然了。
但徐劍在旁邊坐不住了。
他端著飲料狠狠灌了一口，這才壓下心中的驚訝。
他知道林決牛逼。
但牛逼到這個程度，還是有點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了。
單單是特別青年研究員的身份，像他這樣的研一學生，在正式場合見面，他都得叫一聲老師的！
這他麼身份咋就還突然對調了！？
這一刻........
徐劍算是真切感受到了什麼叫世界的參差！
飯菜陸續上桌......
十一月的京城夜裡已經有了寒意。
火鍋的熱氣升騰起來，辣鍋的香味混著白湯的鮮氣在桌面上方鋪開。
林決夾了一筷子涮牛肉送進嘴裡，滾燙的湯汁順著舌尖滑下去，整個人從胃裡暖了上來。
幾個人邊吃邊聊。
某個時刻，周清源突然有意無意問，
「林決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決放下筷子，想了想，這才道，
「EMMMM........想先在數學領域做兩個前沿課題吧。」
「獨立做？」
林決搖了搖頭，
「跟江老師一起完成，只要在NATURE發兩篇頂刊，他就可以重新回到院長的位置了。」
周清源嘴角抽了抽。
再次看了眼林決認真的神情，他心裡湧上一陣荒謬的感覺。
他很想問......
你知道在NATURE發兩篇頂刊是什麼概念嗎？
國內頂尖高校的教授，整個職業生涯能在NATURE或SCIENCE上發表一篇，就足以評上傑青或長江學者。
兩篇，對很多人來說是一輩子都夠不到的數字！！！
但現在，他竟然聽到一個高三學生嘴裡說出來，還說想靠這個幫江維漢拿回院長位置！！！
這都已經不是年少輕狂來形容了。
你要上天啊！！？
但周清源沒有開口打擊他。
年輕人心裡有理想、有衝勁，終歸是好事。
林決有這份心，不管結果如何，至少老江肯定非常欣慰。
至於兩篇頂刊......
周清源覺得林決短時間內肯定達不到。
老者笑了笑，對林決道，
「年輕人有目標是好事，但慢慢來，不著急。」
許淵坐在對面，眼觀鼻，鼻觀心。
他知道周清源嘴上這麼說，心裡肯定覺得林決太狂了。
兩篇NATURE頂刊.......
這話從任何一個剛入行的研究者嘴裡說出來都顯得狂妄，何況是一個高中生呢！？
但許淵此時並未發表什麼意見。
他看到過那份被封存的全國物理決賽答卷。
如果說這世上真有人能做到這件事，他覺得就是眼前這個正在埋頭吃火鍋的小子了！
飯吃完的時候已經過了十點半了。
快吃完的時候。
陳之年自覺起身，去窗口那邊結了帳。
接著。
幾個人走出食堂，在一個岔路口停下。
大肌肉教授忽然轉頭看向林決笑道，
「我手頭有個課題，你要不要參與試試？就當是先感受感受北大數院的氛圍！？」
林決愣了愣，轉頭看向許淵，眼神帶著詢問。
許淵帶著鼓勵點了點頭，
「可以跟著先熟悉熟悉流程。」
林決見狀，也覺得是這般道理，
「那行周教授，明天上午我得先去拜訪一下江老師，然後再來找您。」
「可以。」
.........
等到幾人分開後，徐劍跟在周清源身後往回走。
夜風有點涼，他把外套拉鏈拉到頂，快走了兩步跟上導師的步伐。
「老師，您真打算讓林決來參與我們手中的那個課題！？」
徐劍問的，是周清源手上那個已經卡了挺久的課題。
一個關於自守L-函數的特殊值問題。
上世紀90年代，普林斯頓有位數學家，用一個精巧的方法證明了一個特例，在當時的數學界引起了轟動。
但那套方法過去三十年，都沒能被推廣到更廣泛的類別。
周清源現在帶的團隊，面對的就是那個推廣鏈條上最關鍵的節點。
卡五種變體推導，全在同一個位置斷裂！
最近幾周的進展不能說沒有，只能說非常緩慢吧。
今天晚上這會兒才吃飯，就是剛剛從實驗室加班完！
至於徐劍為何能中途參與......
嗯......
徐劍舅舅是臨淮某大型房地產老闆，算是帶資進組。
當然了......
雖然家庭條件優渥，但徐劍卻沒啥驕縱的毛病。
而他能去省奧委工作，能重新回到北大數院，其實唯有倆字兒——
熱愛！
「嗯。」
周清源點了點頭，
「老江和許淵都把他夸上天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而且我也好奇，能讓中科院和競委會同時打破常規的人，天賦到底到了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