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課。
林決幫江維漢拿著電腦包，兩人沿著走廊往回走。
十一月的陽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走廊的地磚上。
來來往往的學生們帶著歡聲笑語，一副朝氣蓬勃的景象。
江維漢側頭看了林決一眼，問道，
「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晚上。」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林決笑了笑，
「這不想給老師您一個驚喜嘛。」
江維漢大笑，
「那倒不止驚喜，還有驚嚇了，課堂上一抬頭看到你，我還以為老花眼犯了。」
如此寒暄一陣，江維漢又問：
「數學決賽怎麼樣？」
「不出意外的話滿分。」
「正常發揮啊。」
「我總不能超過滿分吧，老師您說對不？」
「呵，也對.......」
江維漢並不反感林決賣弄成績。
畢竟......
都到這種程度了，沒點傲氣，死氣沉沉，就太無趣了啊。
不多時。
兩人抵達江維漢的辦公室。
雖然已經沒再當院長，但江維漢依舊保留著單獨的辦公室。
順手給林決泡了杯茶，江維漢這才問，
「接下來怎麼打算？」
「先搞兩個課題吧。」林決說，「老師您有沒有推薦的方向？」
此話一出，江維漢神情有些忍俊不禁。
「課題的事，不急。你有這份心，老師就很滿足了。」
林決剛要開口，江維漢擺了擺手。
「一個重要的數學課題，從立項到出成果，前後三五年是常事。
在北大這樣的平台，擁有頂尖資源和團隊，想要做出新的東西，也非常困難。
那些看起來很美的方向，底下全是人踩過的坑。」
林決認真點了點頭，「老師您說的是。」
聽到他如此說。
江維漢這才欣慰一笑。
然後，他打開電腦，調出一個文檔，把屏幕轉過來給林決看。
「如果你想先了解，可以看看這個方向。」
林決點頭，目光落在屏幕上方。
文檔標題：
【三維不可壓縮Navier-Stokes方程奇性問題的代數化路徑】
江維漢在旁邊說道，
「Navier-Stokes方程描述流體的運動，目前二維的情況已經解決了。
至於三維的情況.......
全世界的數學家已經推了將近一個世紀，至今沒有定論。
Clay研究所把它列為七大千禧年大獎難題之一，懸賞一百萬美元。」
林決一聽，微微坐直身體。
「老師，目前難點在什麼地方？」
江維漢耐心解釋道，
「目前，所有的正面結果都附加了極端條件。」
「要麼初值極小，要麼旋轉對稱，要麼空間維度不標準。
只要去掉這些條件，所有工具全部失靈。」
說到這裡，江維漢把視線放在林決身上，
「證明光滑解會不會在有限時間內爆破這件事，本質上，是現在的數學工具箱還不夠用......」
他雖然知道。
林決曾經在數學預賽搞了個矩陣映射的公式。
但那個工具說到底，更接近一種巧思的二級結論。
其次。
那只是一道預賽試題而已......
和電腦上這種世紀難題比起來，根本沒啥說服力。
林決默默滑動滑鼠，視線掃過一行行信息。
他當然知道Navier-Stokes。
但他知道的版本是物理方面的版本。
這兩個多月以來。
他已經把大學本科和研究生階段的數學物理，基本上掃蕩式般學了個遍。
其次.....
他還看了許多前沿期刊，在陳望山的帶領下，觸及高端光學的領域。
林決記得在物理版本中。
Navier-Stokes是用來描述流體，渦旋，湍流演化出複雜的渦旋結構。
而江維漢這份稿件上......
Navier-Stokes則是數學意義上的偏微分方程，先驗估計，能量不等式，調和分析工具鏈.....
明明是同一個東西。
但卻擁有兩種不同維度的解釋。
有趣！
實在是太有趣了！
完全找不到比看到難題更令人興奮的事情了呢！
以前想找難題找不到。
一來北大，這些老師們隨隨便便，就能搞出個讓他心癢難耐，抓心撓肝的難題！
果然來對地方了啊！
看著林決那認真的神情，江維漢臉上帶著寬厚笑容道，
「你可以試著了解，但不急，慢慢來就行。」
「我給你看它不是希望你現在就能解決，而是希望你把其作為目標！
畢竟對於你這種天賦的人來說，有時候更加需要一個有難度的目標，才能激發你的動力嘛！」
林決自然知道江維漢的憂慮。
但他可是有掛的人！
所以.......
他還真想看看，這東西能不能把自己難住！
【靈覺】這個屬性的上限，現在的他還沒有看到呢！
「放心吧老師，就算沒有它，我也是動力滿滿的！」
「哈哈哈哈！！！！」
江維漢欣慰大笑，
「這點我倒是毫不懷疑。」
就在兩人聊得正高興的時候。
「咚咚咚！！！」
辦公門忽然被敲響。
林決起身過去開門。
當看清來者後，忍不住微微一愣。
此時周清源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色運動外套，手臂夾著個籃球，肩上還掛著一條毛巾。
顯然又是剛去運動了。
而對方在看到林決後，臉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
「還真在這裡啊。」
說著，周清源走進辦公室。
江維漢抬頭看了他一眼，「找我什麼事？」
周清源沒急著回答，先看了看江維漢滿臉的笑意，又看了看坐在旁邊的林決，然後才說：
「我打算讓林決看看我最近在跟的那個課題，老江，你要不也跟著去溜達溜達？」
江維漢自然知道。
周清源說的，是自守L-函數的特殊值問題，而且他還知道，周清源團隊現在面對的，就是那個推廣鏈條上最關鍵的節點。
擱以前，江維漢對這種邀請基本是能推就推。
因為課題本身他知道，去了也就是看看推導，聽聽匯報，基本沒什麼新鮮的。
要真有結果。
當天院裡估計就通報，第二天估計就掛學校官網上炫了。
但今天不一樣。
江維漢沒怎麼猶豫，便站起來笑道，
「行啊，反正也沒事，我就走一趟吧！」
周清源笑笑不說話。
作為江維漢幾十年的老友。
他太清楚老江這怕麻煩的性子了。
以前想讓江維漢參與個討論會，那得提前一周約時間，報議程，講清楚預期收益。
現在倒好，徒弟來了，一句話就請動了！
嘖嘖。
你就這麼寵他！？
不就天賦好一點嘛！？
有必要嗎？
「行啊，說走咱就走！」
周清源把籃球扔在江維漢辦公室，招呼著兩人便要離開。
林決見狀撓了撓頭。
心說北大教授辦事都這麼風風火火的嗎？
緊接著。
三人便一起離開辦公室，往研討室方向走去。
研討室數院智華樓四樓。
周清源推開門，林決走進去，視線落到面前的白板上。
上面有幾行緊湊的p-adic估計展開，中間有幾處被圈出來，旁邊標註著紅色的問號。
「來啊，林決你先看看......」
周清源指了指白板，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我馬上把課題組的弟子都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