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
北大物院。
某個會議室。
林決也沒想到許淵動作這麼快。
他原本還想好好準備準備方案,然後搞個開題材料呢。
然後就接到許老電話說。
陳望山已經到了北大。
等林決推門進來的時候。
便見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的陳老,正滿臉笑意看著自己。
林決見狀,雖然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此時笑容還是有些心虛。
陳望山見狀,不禁打趣,
「怎麼林決?你一副為難的樣子,是不歡迎我嗎?」
林決輕咳了一聲,
「沒有!老師您能來指點,是我的榮幸啊!」
陳望山笑了笑。
沒再追問。
許淵已經跟他說了。
這個課題,是林決特意讓許淵邀請他參與的。
這讓陳望山很是受用。
如今木已成舟。
林決去不去水木,他現在已經看開了。
只要林決還認他這個老師,他就心滿意足!
而且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擰巴了。
放不下又看不開,這兩天跟自己較勁。
想了半天,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唉!
還是這個學生太優秀了啊!
一個老師可能一輩子也遇不到這麼一個!
「行了,談正事吧。」
他看向林決,
「關於鎖相模塊算法優化這個方向,你是怎麼想的?
目前的PID方案已經是工程上能達到的最好水準了,你打算從什麼方向改?」
林決從書包里拿出兩份文件,然後遞給兩位老師。
下午的時候。
在【超頻】狀態加持下。
林決已經把整個算法框架重新搭了一下。
而且.....
他沒有在原方案上修補。
他把原有的PID結構全部捨棄,換了另一套底層邏輯!
「我想用新框架!」林決說,「我把叫它相位場預測補償!」
「新框架!?」
聽到林決的話,陳望山和許淵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神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不是優化嗎!?
你優化給人房子都拆了,要重新搭!?
而且.....
他不是下午才摸到設備嗎?
咋幾個小時後就說拿出了新框架!?
要知道。
這種頂級光學儀器的算法框架,是極其複雜極吃經驗的。
就算一個光學方向的博士生,光是完整理解現有的PID框架,通常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從理解到提出替代方案,按照最最最保守的估計,也要好幾年的積累!
連陳望山自己.......
在不要求落地的前提下,也不敢說能在幾個小時內憑空搭出一個完整的新框架!
要是一般人說出這話.....
陳望山和許淵可能當場就發飆了!
拿我們當三歲小孩涮呢是吧!?
但現在不一樣!
對面坐著的是林決......
他們見識過這傢伙的那恐怖學習能力。
特別是陳望山。
物理集訓的時候。
他曾見識過,林決用了三天時間看完光學資料後,就能把雲幀公司的問題解決!!
而短暫的震驚之後,兩人都沒說話,決定先聽聽他怎麼說......
林決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電子白板前,拿起筆開始寫。
「老師你們也知道,傳統PID反饋的問題在於它依賴誤差累積來驅動補償。」
「積分項在時間尺度上不斷累加,真實信號和噪聲的邊界會因為累加效應逐漸模糊。」
「這是長時間積分下發散的根源,也是算法的底層邏輯容不下長時間尺度的運作。」
他在白板上畫了兩條曲線。
一條是PID反饋下的噪聲漂移曲線,隨著時間推移,波動幅度越來越大。
另一條是他設計的預測路徑。
在對應時間點上,曲線波動被顯著抑制。
許淵看得有些雲裡霧裡。
但陳望山卻皺眉看著那張草圖沉思。
與此同時。
林決的聲音再次傳來,
「而我相位場預測補償的核心思路,是把鎖相環路的反饋信號,重新定義為一種具有記憶效應的隨機過程。
我們可以不對噪聲做瞬時響應,而是用歷史數據訓練一個狀態轉移模型。
先讓它預測噪聲在下一秒的位置,然後提前輸出補償信號。」
他轉頭看向兩人,
「簡單說就是.......PID是噪聲來了再糾正,我這個方案是噪聲還沒來,補償就已經到位了。」
陳望山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仔細看著那兩條曲線和新框架的推導邏輯......
然後陳望山眼神變得也有點炙熱起來,
「你知不知道......這套框架的思路,之前沒有人敢嘗試?」
林決笑道,
「是因為風險太高嗎老師?」
陳望山點頭,
「確實......」
作為國內光學領域大牛。
陳望山早就看過關於狀態轉移模型方案的弊端。
這個方案在精度上.....
是需要大量訓練數據支撐的。
而且頻率梳的鎖定噪聲,在不同工況下的表現差異很大。
如果訓練數據覆蓋不全面,模型在未知工況下的預測精度會斷崖式下跌,鎖模狀態可能崩得比PID還快。
如果能把這些問題解決掉......
動態預測補償替代標準PID反饋這個方向,確實可以走通。
不過這一點,之前可沒人做到過!
全世界都沒有!!!
「框架內的狀態轉移模型,你打算怎麼解決訓練數據覆蓋面的問題?」
陳望山問。
林決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先用水木的實驗室跑兩個月的噪聲數據。」
陳望山愣了一下。
水木的光學平台比北大這套還老一代,數據積累時間更長......
確實更加好用。
但問題是.......
林決怎麼會知道這個!?
想到這裡,陳望山忍不住轉頭看了許淵一眼。
然後便見許淵忽然抬頭看著天花板,仿佛上面有什麼有趣的東西一般。
陳望山搖了搖頭,沒去計較許淵的這點小心思,
「用水木的數據做預訓練,用北大的做實時校正,兩者工況不同,反而能讓模型學到更魯棒的噪聲特徵.......可行確實可行,」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那林決,模型在未知工況下的預測置信度呢?這個你打算怎麼做?」
林決聽到這個問題輕輕一笑,似乎已經提前在這裡等著他了,
「目前的話.....
打算先用貝葉斯方法,給每個預測輸出貼一個置信度標籤,
置信度低於閾值的,退化為常規PID兜底,問題解決了再切回預測模式。」
「當然了,這只是其中一種方法。」
「還可以用集成學習,同時跑多個預測模型做投票,不過那個計算開銷更大,能不能落地要看實驗平台的算力餘量。」
陳望山點頭表示讚賞。
他越聽,越覺得自己學生厲害。
在現有條件這麼苛刻的情況下.....
如果能把這套框架填滿,幾乎等於靠一己之力......
把華夏在精密光學設備上和頂尖水平的差距拉平!
但陳望山也清楚,算法也不是萬能的。
動態預測補償替代標準PID反饋這個方向,如果訓練數據和算法的覆蓋範圍仍不滿足面對所有工況的要求,長時間運行的可靠性仍然面臨較大壓力。
陳望山再次看了看手上的那份文件,忽然覺得它此刻仿佛有千萬斤重量。
他語調悠悠開口,
「說實話,你這個方案.....膽子很大!」
「如果沒有足夠份量的人給你兜底,你的方案就算提交上去,也會被上面當成一張廢紙扔掉!」
林決當然知道這一點......
光是用水木和北大兩個國家級實驗室跑數據,兩個月的花費至少也得至少七位數了!
就算面前這兩位教授,如果要申請這種權限,也會遇到非常大的阻力!!!
而緊接著。
許淵和陳望山便見林決忽然向自己鞠躬,
「所以......接下來的事情,就要拜託兩位老師了!」
見狀。
許淵和陳望山對視一眼,同時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