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薄霧還未散去,一輛裝潢華麗的馬車,便於洛德爾的宅邸前緩緩停下。
羅文推開車門,踩著踏板邁步走下,腦海中還在回想著昨夜的經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被那提燈的幽光照射之時,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這並非他們兩人第一次這麼做。
「秘密嗎?」羅文呢喃的低語著。
原身與露辛所謂的第一個秘密,多半與這位高高在上的伯爵之女對自己的特殊態度有關,但他完全想不起來,一丁點頭緒都沒有。
好在看起來並非是一件壞事。
羅文將這些繁雜的思緒暫時壓入心底,不覺間已然步入了前廳。
一股濃郁到奢侈的香氣撲面而來。
羅文定睛一看,前廳的餐桌上如過節般擺的滿滿的,一大隻烤羊橫立在中央。
這對於手頭一向拮据的洛德爾家來說,簡直堪稱奢侈!
「噢,快看看,是誰回來了?我們洛德爾家族的驕傲!」洛德爾子爵大張著雙臂,熱情的將羅文擁抱在懷裡,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狂熱與期待。
「快說說,昨晚進展都還順利吧?」
他可是聽烏爾夫說了,羅文大半夜與那位伯爵之女單獨出門,現在一夜未歸,發生了什麼顯而易見!
羅文想了想,如實說道。「還行!」
昨夜固然驚險,但也算是收穫滿滿,特別是成功晉升正式巫師,將拉普拉斯妖的威脅又向後拖延了一些時日。
是應該慶祝一下。
聽到羅文肯定的話語,洛德爾子爵像是吃下了一個定心丸。
「不愧是我的兒子!來來來,快吃吧,不然都該涼了!」
洛德爾子爵堪稱殷勤的將羅文按到了座位上,又親自為他倒上了一杯紅酒,詢問起了昨夜發生的事情。
他今早得到了一些消息,舞會上似乎爆發一場騷亂,多虧西維斯主教及時帶人趕到才及時將人員疏散,將那些狂徒抓獲。
羅文只好說自己在發生騷亂的時候,趁機表現了一番,獲取了露辛的好感。
「英雄救美,這的確是最快的方法!」洛德爾子爵盛讚羅文竟能在危機中抓住機會展現自己的魅力,頗有他當年的風度。
一杯又一杯的紅酒下肚。
羅文就這麼聽著洛德爾子爵吹噓家族曾經的輝煌與那不甘的落寞,目光不由的望向了另一邊,他的姐姐伊琳。
褐發的少女安靜的出乎預料,從他進來起便自顧自的抿著酒液,直至現在都沒有說出一句譏諷。
難不成是被自己打擊到了?
喝的醉醺醺的洛德爾子爵也在這時將視線轉了過去,打著酒嗝道。
「伊琳,我的好女兒,從明天開始,你就把車隊,還有礦石經營的活計都交給羅文吧,我會讓烏爾夫先帶他熟悉一下。」
洛德爾強調道。「你也是時候把精力好好放到自己婚事上了!」
伊琳揚著酒杯的手停頓了片刻,下意識的說道。「可我還要準備幾天後的騎士選……」
話還未說完,剩餘的話語便已被咽了下去。
大主教西維斯早已經內定了人選,今年不會再有什麼騎士選拔了。
下一次洗禮儀式,要足足等到三年之後。
洛德爾子爵顯然沒有在聽伊琳說些什麼,自顧自的介紹道。
「我覺得那個追求你的克特爵士就很不錯!領地內有一座出產豐厚的銀礦,而且為人軟弱,以你的手段用不了就能將他制的俯首帖耳。」
洛德爾子爵並未天真的以為光憑著姻親的關係就能讓瓦爾伯爵大力支持自己。
他們還需要金錢來開路!
伊琳沉默了許久,將一杯紅酒慢慢飲盡,才緩緩開口。「我會……考慮的。」
「好,好!」
蹉跎了數十年,第一次看到了家族復興的希望,洛德爾子爵激動的難以言喻,要是一切順利,他有把握在三年之內,便奪回洛德爾領。
羅文看著歡天喜地的『老父親』,不免搖了搖頭。
要是讓對方知道所謂的聯姻並不存在,西維斯的許諾的騎士晉升也只是畫餅。
自己還準備著假死脫身……
羅文已經無法想像,這一切要是爆出來,對方絕望感會有多麼強烈。
不過最終他還是硬下了心腸,畢竟從穿越來的那一刻開始,羅文-洛德爾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以一場壯烈的犧牲,以他的『死』為原身家族爭取一些可能得到的優待作為謝幕,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也算是取代了對方兒子的一點小小的補償。
一連數十杯酒液下肚,洛德爾子爵很快便倒在了長桌上,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光復領地』與『家族榮耀』。
「烏爾夫,你先將父親帶下去休息吧。」伊琳吩咐了一句。
一旁靜候著的管家立刻上前,攙扶起爛醉如泥的洛德爾子爵。
伊琳則是站起身,望向羅文,語氣生硬的道。「跟我來!」
羅文自然能看出少女的心情極差,十分懷疑對方是想拿自己出氣,猶豫了一下後,還是起身跟了上去。
兩人就這麼一路到達了宅邸訓練場的空曠處,褐發少女隨手將一柄鐵劍甩到了他的面前。
「像個騎士一樣,把劍給我拿起來!」
伊琳邊說著,從腰間抽出了一柄嶄新而華麗的長劍。
劍身修長而輕盈,表面布滿了猶如流水般的摺疊鍛打花紋,劍柄處纏繞著金色的細絲,一看就不是凡品。
羅文對比了一下兩人裝備上的差距,忍不住的出聲道。「要不然,我們把武器換一換再打?」
伊琳的回覆是一記劈砍過來的重劍!
好快!
羅文心頭一凜,刻在骨髓里的肌肉記憶立刻接管了身體,本能地抓起地上的訓練鐵劍,雙手握柄,橫向上格。
「鐺——!」
尖銳的金屬交擊聲在後院炸響。
伊琳的攻擊沒有絲毫猶豫,第一擊被擋下的瞬間,便手腕翻轉,那柄華麗的佩劍如同毒蛇吐信般,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朝著羅文的側臉切去。
森冷的劍氣刺痛皮膚,羅文猛地向後仰倒,幾乎是擦著劍鋒的邊緣躲過了這一擊。
銳利的劍刃堪堪掠過他的臉頰,幾縷被切斷的黑髮在半空中緩緩飄落。
羅文一連後退了數步,凝重的望著面前再度揮劍攻來的少女。
這女人,該不會是想趁著酒性在這裡殺了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