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太慢了!」
伊琳白皙的臉頰上染著幾分醉酒的酡紅,但攻勢沒有絲毫停歇,手中華麗的長劍,於半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銀光,嘴裡不斷的嘲諷道。
「怎麼了?我愚蠢的弟弟,你被主教大人特訓了這麼多天,就只學會了怎麼像個烏龜一樣縮著嗎?」
「除了力氣比之前大了點,簡直毫無長進,你該不會把我教你的那些劍術都忘光了吧?」
在一陣陣嘲諷與毫不留情的劍擊聲中,羅文已然進入了【元素視界】。
世界在眼前褪去了斑斕的色彩,化作一片由無數微粒與線條構成的深邃暗場。
伊琳揮出的劍鋒的軌跡不再是難以捉摸的殘影。
羅文能夠清晰看到了少女手臂肌肉群收縮產生的動能路線,看到了那柄華麗長劍在劈砍時,金屬晶格因為受力而產生的微小應力點。
在,這裡!
羅文這一次沒有退縮,迎著伊琳的劍鋒而上,十分精準的擊打在劍脊受力的薄弱點上。
「錚——」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伊琳只覺得一股詭異的力道順著劍柄傳導而來,手中的長劍險些脫手而出。
還未等她重整架勢,羅文已然再度揮劍斬向了少女握著劍的手腕。
伊琳的反應亦是極快,忍著手腕的酸麻,翻轉著劍柄,以劍身堪堪擋住了羅文的攻擊。
「鐺~鐺~鐺~」
陣陣金屬交擊聲在訓練場內響徹,早晨的冷風吹散了伊琳的酒意,但哪怕她已是全力以赴,卻依舊被死死地壓制住了。
更讓少女驚愕的是,羅文的劍法明明爛得一塌糊塗,沒有任何章法可言,又偏偏每一次揮擊都卡在自己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節點上,讓她難受不已。
伊琳踉蹌著步步後退,殷紅的血液從崩裂的虎口中流淌而出,順著劍柄滴落在泥土裡,但卻依舊緊握著劍柄不放。
再度揮劍間少女竟是放棄了防守,任由羅文掃向自己的脖頸,以更快的速度將劍刃刺向了對方的心窩。
羅文自然不準備與這醉酒的瘋女人一換一,不得不抽劍回防。
然而,就在兩劍即將相交的剎那,伊琳的手腕竟在震顫中,完成了不可思議的二次發力。
劍鋒在空中發出「嗡」的一聲刺耳低鳴,原本直刺的軌跡在震顫中產生了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重影。
這正是洛德爾家的傳承劍術——蜂鳥刺擊!
兩柄劍交擊的那一刻,清脆的斷裂聲在後院中迴蕩。
卻是羅文手中的鐵劍被伊琳以雷霆橫掃之勢一擊斬斷!
而後那劍峰裹挾著余勢,呼嘯而至。
看著眼前凌厲的劍尖逼近至身前,無垠的混沌開始在羅文的瞳孔深處浮現。
就在羅文準備承受反噬,運用拉普拉斯妖的力量,將那長劍分解之時,那柄劍鋒忽然停了下來,落在了他脖頸不過一寸的位置。
伊琳握著劍的右手在不斷地顫抖,並非是因為力竭,而是源於某種難以言喻的挫敗。
「這就是主教大人給你的特訓嗎?的確很厲害……」
少女的聲線帶著幾分沙啞,那雙總是透著強勢與傲慢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在戰鬥中她已經傾盡全力,卻依舊被反向壓制。
伊琳很清楚,如果羅文有一把好劍,即便剛剛動用劍技也絕不可能逆轉戰局。
看來她引以為傲的劍術也不過如此,羅文只是被西維斯特訓了幾天就輕鬆超越了自己。
一抹自嘲的笑在伊琳的臉上浮現,那笑容里夾雜著失落,但也有一種莫名釋然。
而後少女將手中的配劍翻轉了過來,遞到了羅文的面前。「拿著吧!」
羅文不解的看著伊琳,這又是什麼意思?
「給你買的!」伊琳見羅文還在愣神,有些粗暴地將這柄華麗的長劍塞到了他的手中,繼續說道。
「既然你要晉升晨曦騎士,沒有一把好劍怎麼行?」
「西維斯雖然許諾過你成為晨曦騎士,但畢竟是違規行為,在洗禮儀式上多半會受到其他備選者的質疑與挑戰,可別給我打輸了,丟了洛德爾家的臉面!」
羅文這才明白,少女並非是心情不好拿自己當出氣筒,臉上流露出了幾分無奈之色。
「下一次你想要送禮,大可以更直接一點!」羅文頓了頓後,繼續說道。「關心也是,不然我可是會誤會的。」
剛剛他要是再快半分,伊琳斷只手都算輕的,自己可控制不了拉普拉斯妖的分解能力,都是讓它自由發揮的。
「你倒是教訓起我來了?」伊琳冷笑了一聲,板起臉道。「別以為當上了晨曦騎士,就能爬到我的頭上,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經營商隊、管理家族事務可比練劍更難。」
羅文聳了聳肩,這都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
想到吃飯時洛德爾的逼婚,羅文遲疑的說道。「其實你倒也不必這麼勉強自己,答應那個克特的追求。」
伊琳的眼神黯淡了幾分,搖了搖頭。「你不明白的,父親大人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四十年了!」
以往她從未見洛德爾子爵如此開心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你也很討厭那個露辛-瓦爾吧?要不然也不會一直拒絕她。」
伊琳轉頭望向了羅文,既然這個蠢弟弟都豁了出去,她又有什麼資格任性?
「現在我和露辛的事情還未決定,要是瓦爾伯爵硬是不同意,那你豈不是白費功夫?還是等等再做決定吧。」羅文邊說著,低下頭望著手中華麗的長劍。
他正好需要一個東西,作為認證自己身份的信物,這就非常的合適。
不過這玩意畢竟是少女的贈禮,羅文想了想,不好意思的問道。「這麼漂亮的劍,用來戰鬥會不會有點浪費,我要是不小心把它弄壞了怎麼辦?」
「那你就別再回來了!」伊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說道。「這把劍,可比你更貴!」
羅文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倒也行。」
人在劍在,人亡劍亡,作為落幕還挺浪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