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終於來了!羅文閣下!」
就在羅文邁步踏入演講廳的那一刻,上百名離得近的巫師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狂熱的向過道涌去。
他們眼眶裡布滿血絲,手裡揉捏著昨夜印發的《陰極射線探究》羊皮紙,猶如見到了神明的狂信徒。
「羅文閣下!我昨晚復刻了您的陰極射線實驗!射線的確在磁場下發生了偏轉!」一名頭髮亂如雜草的中年巫師扯著嗓子大喊,激動得唾沫橫飛。
「您說的『電子』真的存在!只是……那個偏轉角度,我怎麼算都和您的數據差了一點,您快幫我看看這裡的推導……」
「羅文閣下,您看我設計的改良版感應線圈合不合理?」另一名年輕女巫紅著臉,拼命往前擠,手裡的草稿差點懟到羅文臉上。
「您在論文裡提到的『電負性』我還沒有搞懂,正負電是否和磁場一樣會相互吸引……」
人群越擠越密,七嘴八舌的詢問聲此起彼伏。
羅文被這陣仗吵得耳朵嗡嗡作響。
要不是身後的洛克、巴爾和馬修三人極有眼色的挺起胸膛,用身體擋住瘋狂擠上來的人群,羅文感覺自己的法袍都要被扯破了。
「諸位,都冷靜點。」羅文不由的提高了幾分音調。「關於你們的問題,我想在今天的實驗之後,應當都會有答案。」
好不容易安撫下激動的人群,羅文便看見一道熟悉的人影從擠作一團的巫師中排眾而出。
那正是赫曼。
三天不見,對方居然比之前看到的更加憔悴,像是好幾夜沒有合眼,甚至連那身衣服都沒換。
赫曼順著通道大步走出,臉上的疲憊被極度的興奮掩蓋,他走到羅文跟前,深深一躬,語氣中充滿由衷的敬意。
「羅文閣下,您昨夜印發的論文我看過了,還是那麼的不可思議,竟然能想到利用磁場偏轉來稱量『電子』的質量和數量。」
「您過譽了,不過是篇科普的論文而已。」羅文笑了笑。
聽到「科普的論文」這幾個字,赫曼的嘴角還是有些繃不住,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恭敬的神色中多了一抹鄭重,又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
「即便如此。」赫曼雙手緊緊攥成拳,直視著羅文的眼睛。「這一次,我恐怕要作為對手,和您較量一番了!」
羅文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對方的腦迴路,目光在赫曼身上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周圍那一圈眼睛放光的巫師,驚奇地說道。
「所以你打算和我單挑?研討會上還有決鬥的環節嗎?」羅文的語調裡帶上了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赫曼正被自己那番壯志凌雲的宣戰弄得熱血沸騰,結果聽見這話,整個人差點抽過去。
「不!當然不是決鬥!」赫曼趕緊擺手,他可是親眼目睹羅文是怎麼把一位樞機主教從天上打下來的。
還有那被他命名為微笑地獄的恐怖魔法,那簡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指的是學術上的較量,關於此次織法者勳章的爭奪。」赫曼出言解釋著,神情凝重道。「我有不得不爭取它的理由。」
「正巧,我也是!」羅文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已經聽說了,獲得織法者榮譽的巫師,可以向協會的創始者提一個要求,正是他來協會的最主要目的。
同時,羅文也有些好奇,赫曼這底氣是從哪兒來的,對方的大腦同頻理論的確是驚人的發現,但光靠這個還不夠吧?
其餘的巫師們聞言也都是目光怪異的看著赫曼,好奇他究竟哪來的勇氣,竟敢挑戰現在魔法界最炙手可熱的新星。
還想拿到織法者勳章。
這是瘋了嗎?
兩人正交談間,真理之塔的大鐘已然敲響。
場內的喧鬧被瞬間撫平,混亂的人群竟然自發的讓開了一條寬闊的過道。
「看來是那一位到了!」赫曼頓覺眼前一亮。
羅文立刻將目光轉了過去,視野的盡頭,埃爾文正攙扶著一個老者,慢慢悠悠地向著這邊走來。
看到對方的第一眼,羅文就明白了德里克形容達因時,所說的『老派』是怎麼意思。
因為他看起來實在是太老了!
全身上下幾乎看不出幾兩肉,乾癟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長袍掛在他身上就跟套了個麻袋似的,全靠手裡那根光禿禿的木拐杖撐地。
面孔更是皺成了一團風乾的核桃,滿頭白髮稀疏得幾乎能看清底下青灰色的頭皮,一雙渾濁的眼睛半闔著,像是隨時都可能睡著。
達因也在這時看到了被人群圍在中央的羅文等人。
原本還哆哆嗦嗦、似乎隨時要咽氣的老頭,那渾濁的眼睛猛的迸射出一抹精光。
他一把推開埃爾文攙扶的手,腳步憑空快了十倍不止,幾乎是以一種飛奔的姿態沖了過來,手裡的那根拐杖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咚咚」聲。
「你就是羅文吧?」
達因一把抓住了旁邊的洛克,激動的出言說道。「你的那篇雲室實驗很有創意,論文也寫的很好,非常好!」
整個階梯大廳內的氣氛,在這一刻凝固住了。
周圍成百上千名懷著崇敬目光注視著達因的巫師們,嘴角不約而同的抽搐了一下。
場面一度尷尬到了極點。
「不不不……達因閣下,您認錯人了!我不是,我沒有,我叫洛克……」洛克語無倫次地連連擺手,一張臉憋得煞白。
要是換個場合,被傳奇巫師如此誇讚,他做夢都能笑醒。
但在這種全場矚目,真正的正主就在旁邊看著的情況下,這簡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達因閣下,您認錯人了。」埃爾文滿臉無奈地拉住了達因的胳膊,指了指旁邊還穿著灰布長袍的羅文,壓低聲音解釋道。「這位,這位才是羅文,我之前和您說過他很年輕,已經是一位二環巫師。」
達因仔細看了看羅文,又看了看洛克,頓時陷入了茫然。
他沒有認錯啊,這裡只有一個二環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