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兒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後退了兩步，目光在冷軒和楓秀之間來回移動，只覺腦袋一片空白。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他不是魔法聖殿的元素之子嗎？為什麼會和魔族扯上關係？）
楓秀的目光從采兒蒼白的臉上掃過，又落回神色如常的冷軒身上：「你似乎沒把自己的身份告訴她？」
「為了魔族大業，兒臣還未說明。」冷軒答道。
「給你時間處理，之後來我書房。」
楓秀說完，轉身就走，方才那場弒兄就像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漸遠，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冷軒這才轉身看向采兒。
他看著那張蒼白失色的臉，輕輕嘆了一口氣：「跟我來吧，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說完，他邁步朝殿外走去。
采兒咬著下唇，眼中翻湧著複雜的神色，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穿過幾道迴廊，兩人來到另一處偏殿。
殿內空無一人，安靜得連腳步聲都在牆壁之間反覆迴響。
冷軒推開其中一扇門，裡面是一間陳設簡單的寢室，桌案上落著一層薄灰，像是很久沒有人用過。
「這裡就是我的宮殿。」冷軒的聲音低了幾分，「但我也有十幾年沒回來過了。」
「為什麼……」采兒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為什麼我是逆天魔龍族的人？」冷軒轉過身，看著采兒，「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自己很多次，但是采兒，沒有人能夠決定出身。」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在騙我，對嗎？」采兒質問道。
冷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開始說起了自己的往事。
「我六歲那年，就被父皇送進了一支游離商隊，以臥底的身份潛伏在人類世界。」
「聽起來很離譜，堂堂逆天魔龍族皇子，六歲就被送到人類世界當臥底。但也正是這個離譜的決定，讓我認識了你，認識了櫻兒，認識了你們。」
「除了隱瞞我的真實身份，其他事我沒有任何隱瞞。」
采兒緊緊拽著拳頭，眼眶中流轉著水霧。
但她對冷軒卻無法生出半點怨恨，有的只是不甘和委屈。
冷軒看著她的雙眸，又接著說道：「那支游離商隊被狼魔族偷襲，全滅，是魔法聖殿殿主李正直救了我，這也是我為什麼會痛恨狼魔的原因。」
「同年，我覺醒了光明與雷霆雙系靈力，先天靈力九十九。是不是很奇葩？堂堂逆天魔龍族皇子，卻覺醒了光明屬性的神眷體質。」
「當時我都以為自己不是父皇親生的了，畢竟誰會把幼子丟到人類世界不管不問？」冷軒自嘲地笑了笑。
「但後來，我知道了原因。」他的語氣放輕了幾分，露出溫和的笑容，「因為魔族不想再永無止境地戰鬥下去了。」
采兒愣住了。
不想戰鬥？
冷軒解釋道：「大約六千年前，從第二代魔神皇開始，魔族就已經意識到離不開人族。魔族沾染了天譴之神奧斯汀·格里芬的氣息，只會毀滅與破壞，無法從事生產，根本無法單獨存活。」
「而人類能夠幫他們消耗膨脹的人口，也能提供生存必備的糧食。」
「所以從那天起，魔族就再也沒有想要覆滅人類的想法，更沒有奴役人類的想法，而是以一種共存的方式存在。」
「當然，這個決定也只有前十二的魔神知道。」
采兒有些恍惚。
這種說辭她從未聽過。
「尤其是到了父皇這一代，他極力想要促成人類歸入魔族，放下仇恨，結束這場持續六千多年的戰爭。而根本原因——」
冷軒頓了一下。
「是因為父皇愛上了一個人類女子。」
「你的……母親？」采兒下意識地問。
冷軒卻搖了搖頭：「我母親不過是父皇三千後宮中一個不起眼的妃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
采兒微微一怔。
「父皇愛上的人類女子叫白玲軒，出身牧師聖殿，是一名牧師。他們之間有一個女兒，也就是我的大姐白玥。」
「而她有一個兒子，名為龍皓晨。」
聽到這話，采兒更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她從未想過，騎士聖殿的光明之子，竟然也是魔族之後。
一想到魔族竟然將人類聖盟滲透到這種程度，她心中不由升起幾分悲哀。
這幾千年來人類的抵抗，又有什麼意義？
「很震驚吧？當初我也很驚訝，沒想到小浩晨還是我的親外甥。」冷軒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我一定知無不言。」
采兒咬著下唇：「你……打算怎麼處理我們？」
冷軒的目光愈發柔和：「原本我不太理解父皇為什麼會為了一個人類女子放棄這麼多，但直到我遇到了你和櫻兒。」
「我發現，愛情的力量的確會改變一個人，無論是父皇，還是伊萊克斯老師，又或者是我。」
他伸出手，遞向采兒：「所以，做我的魔皇妃，好嗎？」
采兒低著頭，聲音悶在喉嚨里：「我是人類。」
「嗯。」
「我是刺客聖殿的輪迴聖女。」
「嗯。」
「我的職責是刺殺魔神皇。」
「嗯。」
「那你——怎麼能這麼輕鬆地說出這種話！」
采兒猛地抬起頭，淚水從臉頰滑落。
身影一晃，已經出現在冷軒面前，死神之鐮橫在手中，刃尖抵向他的脖頸。
鐮刃停住了。
距離他的皮膚只差不到一厘米。
「你為什麼不躲？」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冷軒沒有動，伸出的那隻手環過她的腰，將她帶進了懷裡：「因為我知道你不捨得傷我。」
「你憑什麼這麼篤定我不會殺你？」采兒抬起頭，看著冷軒的眼眸。
冷軒低頭看著她，目光放得很輕：「因為，你是我的采兒啊。」
冷軒說完，低下頭，吻住了采兒櫻色的唇瓣。
采兒的身體微微一僵，握著死神之鐮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慢慢地垂了下去。
死神之鐮脫手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閉上眼睛，手臂繞過冷軒的肩頸，環住了他的脖子。
踮起腳，回應著這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