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過了一整個世紀那麼久。
冷軒兩人才分了開來。
「我恨你。」采兒的聲音很輕，帶著鼻音。
「嗯，該恨。」冷軒的指尖順著她的髮絲滑下去，沒有反駁。
「那你為什麼要給我那些溫暖，為什麼讓我愛上你。」
她咬著牙，目光里的不甘和不舍混在一起，像是正在用這句話替自己把所有的帳算完，卻發現帳本上只剩下一頁沒有翻過去的餘數。
冷軒低下頭，在她唇上又落了一個很輕的吻：「因為我也愛上你了啊，傻瓜。」
采兒沒有再說話，只是靠進他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她的手環過他的腰，抱得很緊，像是怕他忽然就消失了。
良久，采兒才再次抬起頭：「你……打算怎麼做？」
冷軒的目光柔和了幾分：「想聽我詳細的計劃嗎，我的魔皇妃？」
采兒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冷軒拉著她走到旁邊的椅子前，隨手揮出一道靈力，把落灰震散，拉著她一起坐下。
「還記得在永恆之塔第七層時，我說過魔族是因為天譴之神才出現的嗎？」
采兒點了點頭。
「魔族，其實是那個被天譴之神毀滅的位面殘存的生靈。因為沾染了天譴之神的氣息，才會變成現在這樣，只有毀滅和殺戮的本能。」
「正因為這樣，魔族不能真正覆滅人類——如果人類沒了，魔族自己也活不下去。」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需要把七十二根魔神柱上的天譴氣息剔除，讓它們回歸原本的模樣。」
「以前這是不可能的。天譴之神的位格太高，普通神明也做不到。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得到了天譴之神的神格和權柄，我有能力改變這一切。」
「只要把那些氣息剔除乾淨，魔族的毀滅本能就會消失，被污染的土地也會慢慢恢復，聖魔大陸會漸漸回到靈爐大陸那時的模樣。」
采兒安靜地聽著，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那人類呢？魔族不再需要人類提供糧食和消耗人口之後，人類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她問得很輕，但問題本身卻沉甸甸的。
冷軒沒有急著回答。
他側過身，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帶著笑意：「傻瓜。有我在，人類怎麼會沒有存在的價值？」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我想做的，是化解這六千多年的血仇。只要『魔族』這個概念還存在，仇恨就會一直在。」
「我想讓魔族『消失』，讓各族回歸原本的樣貌，實現上古時代那種百族共存的盛況。」
「當然，各族之間肯定還會有衝突，會有資源爭奪，但那已經不是種族滅絕的戰爭了。「
「只要用擂台賽來分配資源，按實力劃分領地，弱小的族群拿保底份額，這一切就能運轉起來。」
「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存在於世，戰爭就不會再來。」
采兒安靜地靠在他懷裡，像是在想像他口中那個未來的模樣。
片刻後，她輕聲問：「那要怎麼做？」
「很簡單。我成神就好了。」
冷軒低下頭，看著采兒的紫眸：
「你會幫我的，對嗎？」
采兒沒有猶豫。
「嗯。」
…
「采兒，其實你不用陪我一起來的。」
冷軒和采兒走在魔心宮正殿的走廊上。
廊道空曠，黑龍禁衛軍與侍女都撤走了，只剩下腳步聲在石柱之間交錯迴蕩。
「你才剛殺了阿寶，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見你父皇。」采兒說。
「采兒，我們倆加起來也不是父皇的對手，不放心也沒用。」
「那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進去。」
冷軒看解釋道：「繼承者之間互相殺戮，在魔族是常態。我殺了阿寶，證明我比他更強，更適合坐上這個位子，父皇不會為難我的。」
「但那是你父皇。」采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固執。
「正因為是他，所以更簡單。他不會為一個輸了的兒子去為難另一個贏了的兒子——這是魔族的規矩。」
「那我也要跟你一起進去。」采兒說道。
「為什麼？」
「至少，我能死在你前面。」
冷軒無奈說道：「別動不動就死啊死的。一切有我，不會有事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他們在走廊盡頭一間房間前停住了腳步。
這裡便是楓秀的書房。
他抬手敲了敲門，門內傳出楓秀的聲音：「進來。」
楓秀放下手中的書卷，抬起頭，看到冷軒還帶著采兒：「都解決了？」
「是的，父皇。」冷軒點了點頭。
采兒站在冷軒身側，目光中還帶著幾分警惕，但楓秀似乎並不在意。
「你現在實力如何了？」楓秀又問道。
「回父皇，九階五級。」
楓秀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他若沒記錯，這個小兒子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就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這可比他當年快了不知多少。
（這就是被光明女神眷顧的人嗎……）
楓秀沉默了下來，像是回憶著什麼。
冷軒見狀，趁熱打鐵道：「父皇，太——」
話還沒說完，楓秀開口打斷了他：「也好。從今往後，你便是第七代魔神皇。」
采兒：「……」
冷軒：「……」
「啊？」
冷軒直接愣住了。
他不是來爭太子之位的嗎？
玄武門對掏後就登基了？
李世民模版嗎？
楓秀看著他這副表情，輕笑道：「很驚訝？難道你覺得還有比你更合適的繼承者？」
冷軒沉默了片刻，仔細想了想。
好像還真沒有了。
原本最優秀的阿寶已經被他拉爆了，冷筱現在恐怕還卡在八階。
至於龍皓晨……
只要自己還在，小龍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但轉念一想，想要成為魔神皇，沒有魔神之冕也做不到啊。
換句話說，父皇不死，他永遠只能是個太子。
這第七代魔神皇又從何說起？
「父皇，這魔神皇之位是不是太操之過急了？」冷軒斟酌了一下措辭，「您還這麼年輕……」
楓秀輕笑了一聲：「你擔心魔神之冕？」
「不需要擔心，我已經即將成神。等我拿到相應的神格，魔神之冕對我再無意義，屆時你自然可以順理成章地繼位。」
冷軒低下頭，沒有再開口。
想想要是楓秀知道，他心心念念的自然女神神格已經融入了他的神之心，怕不是當場就要把他生撕了。
「不過，」楓秀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在我成神之前，你暫時繼續留在人類那邊，籠絡更多的人，為日後兩族融合鋪路。」
「是，父皇。」冷軒應道，「若沒有其他事，兒臣和采兒就先告退了。」
楓秀點了點頭。
冷軒正要轉身離開，楓秀的聲音又追了上來：「對了，你和這個人類女孩的事，跟月夜說過了沒有？月夜為你做了很多，可不要辜負了她。」
采兒：「？？？」
冷軒：「……」
（父皇，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