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區，宏遠路。
數輛經過改裝的六輪卡車碾過路面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廂里，拆解成多個模塊的蜂巢母機被減震支架固定著，每一塊都用防水油布裹了兩層。
張武坐在副駕，右手搭在車窗框上，目光平直地掃過兩側街道。
路邊的商鋪捲簾門歪斜著，地面散落著乾涸已久的深色痕跡。
一輛公交車橫亘在十字路口，車身上布滿手掌大小的凹痕，擋風玻璃早已不見蹤影。
「前方三百米，路口有十二個。」凌宇的聲音從張武胸前的身份卡傳出。
「收到。」張武按了一下通訊鍵，對駕駛位的周毅說，「別停，快速通過。」
車隊保持著六十碼的速度，駛入路口。
果然，十幾隻喪屍從公交車後面搖晃著走出來，灰敗的臉朝著車子的方向轉動，渾濁的眼球追蹤著這個移動的噪聲源。
有三隻開始跟在車後面跑。
車廂里，眾人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槍，但並沒有著急開槍。
「別緊張，」張武沉聲說道，「它們追不上的。」
卡車繼續前行，速度不變。
那幾隻喪屍追了大約兩百米，逐漸落在後面，最終停下腳步，原地搖晃了幾下，又漫無目的地散開了。
但很快別的地方的喪屍又跟了過來。
「真是到處都是啊！」周毅嘀咕了一聲，但語氣里滿是沉重。
又行駛了大約十分鐘，凌宇再次開口。
【目標區域快到了，宏遠路一百三十七號，'盛世華庭'小區。】
【地下車庫入口在西側。】
頭車減速，將車拐入小區側門。
鐵柵欄門早就被撞開了，地面上有乾涸的輪胎痕跡和深淺不一的拖拽印。
小區內部的綠化帶已經瘋長成了雜草叢，幾棟高層住宅樓沉默地矗立著，窗戶黑洞洞的。
停車的瞬間，引擎聲消失，只有喪屍的奔跑和嘶吼聲仍在持續。
不出意料，很快車子就周圍陸續出現了喪屍的身影。
從單元門裡，從花壇後面，從倒塌的涼亭廢墟中，一個接一個地跑了過來。
周毅簡單數了一下，光是視野範圍內就有二十多個。
「噴好香水，準備下車。」
張武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取下一個金屬噴壺，對著自己的外套、褲腿、鞋面均勻地噴了幾下。
其他人也都做著相同的舉動，這種液體其實並沒有什麼人能聞到的味道，但他們還是習慣於簡稱為香水。
做完準備工作之後，周圍的喪屍明顯散了開來，不再專注於這輛車子。
就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標一樣，顯得有些茫然。
張武見狀，趁機拉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落地的聲音引起了最近一隻喪屍的注意，那東西距離他不到十五米，灰色的腦袋轉過來，渾濁的雙眼直直地盯著他的方向。
張武站在原地，沒動。
喪屍盯了兩秒。
然後，它的頭緩緩轉開了，腳步拖著地面，朝另一個方向晃去。
仿佛張武不存在一樣。
但張武沒打算放過它，直接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就是一刀，喪屍瞬間軟倒在地。
「一隊清理喪屍，二隊和三隊卸貨。」張武回頭低聲下達了命令。
經過之前的幾次清理，地下車庫原有的喪屍其實已經清理乾淨了。
而剛才因為汽車的動靜而跟進地下車庫裡的喪屍並不算多，一小隊配合張武很快就完成了清理。
整個清理過程不到八分鐘，這種程度的普通喪屍，對現在的行動組來說已經只能算熱身運動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卸貨組，也已經將固定鎖扣都解了開來，開始有條不紊地轉移部件。
蜂巢母機的數個模塊被小心翼翼地從卡車上卸下，用手推車運至事先規劃好的位置——B2層最深處的一個獨立隔間。
這個位置的混凝土牆體厚實，高度也足夠，入口只有一個，構建防線也簡單。
除此以外頭頂就是「盛世華庭」，距離安瀾區核心比較近的住宅區，位置也很好。
組裝工作由周毅主導，這工作他已經做過一次了，此時再做一遍也是駕輕就熟。
三個模塊的接口對準、線纜歸位、冷卻管路接通。
「一號模塊對接完成，二號……好了，三號歸位，」周毅擰緊最後一顆固定螺栓，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老李，供電接上。」
之前幾次行動時改造好的供電網絡和母機接口成功對接。
咔嚓！
蜂巢母機周身再度亮起幽藍色的光芒，低沉的嗡鳴聲響起，三個模塊表面的散熱格柵開始有規律地出風。
護航的無人機群編隊也依次啟動，回到了母機進行充能。
凌宇的聲音也適時響起。
【供電測試完畢，電壓穩定，功率達標。】
【蜂巢母機，已成功安裝上線。】
張武看著那團幽藍色的光，也放鬆地吐出了一口氣。
「行動階段完成，」他對眾人說，「收拾東西，準備撤。」
喪屍屍體也被全部搬上卡車帶走——殺都殺了，不帶走燒掉，豈不是白干一場。
車子開出去之後，他們還在車庫入口用預先運過來的鋼板和鐵絲網做了簡易遮擋，只給無人機留出了能自由進出的缺口，進一步確保蜂巢的安全。
從外面看，這裡和其他廢棄小區沒有任何區別。
但從現在開始，這裡就是凌宇開始重塑安瀾區喪屍分布的起點。
這就是凌宇的第三個計劃，以無人機群為核心展開的行動。
其實在凌宇看來，這規模上千的無人機蜂群其實除了護航以外，完全有著更大的潛力。
但續航能力一直限制著這些無人機的發揮。
雖然相比較災前的同體型的其它無人機來說，它們的續航表現已經很誇張了，但依舊還是不夠。
長空之刃雖然可以飛得更遠更久，但數量有限，而且還很貴，遠不如一文明點就一架的兵蜂無人機划算。
所以凌宇的解題思路很直接，如果蜂群飛不遠，那為什麼不直接把蜂巢安進戰場中呢？
蜂巢母機部署在盛世華庭地下車庫後，近萬架無人機蜂群的作戰半徑可以直接覆蓋了安瀾區百分之三十以上的面積。
下一步，再利用無人機搭載的微型揚聲器，播放那個經過驗證的特定聲波頻段，就可以嘗試對覆蓋範圍內的普通喪屍實施區域性驅離。
不需要殺死它們，只需要把它們趕走。
趕到安瀾區邊緣，趕到其它方向，這樣就能在安瀾區中心開花，弄出一個臨時基地來。
之後無論是利用蜂群慢慢做地毯式搜索，尋找可能的倖存者。
還是驗證這種驅離聲波的極限或者缺陷，都將不再是問題。
將來如果能生產出更多的無人機，甚至可以一步一步完全驅離掉安瀾區的普通喪屍，為後續在安瀾區的作業，甚至重返安瀾做好準備。
至於變異體有可能不受影響，那也沒什麼關係。
除了比如樂天區的那種高危變異體以外，一般的變異體雖然危險，但要是和屍潮比起來，那還真算不上什麼。
當喪屍密度降到足夠低的程度時，那些變異體就算不走——失去了屍潮的掩護，它們也不過就是難殺一點的活靶子罷了。
水落石出之後，一些危險就相對可控了。
……
對於這三個計劃，會議並沒有定什麼先後之分，他們選擇的是同步推進。
畢竟現在避難所人可比之前要多不少，完全可以負擔這三個方向的探索。
張武率領行動一組負責蜂巢母機的安裝和配合無人機群的後續清理工作。
沈雁協調生產組在電站東側空地搭建化工產線的框架，蘇晚負責監督產品標準。
林越則帶著行動二組在外面找指定規格的反應釜和儲罐，還有符合要求的原料。
而王海，則帶著他的五十人勘探組，鑽進了地下。
……
地下二十三米。
試驗隧道掘進第四天。
地脈勘探戰術全能車，代號「穿山甲」，正勻速向東北方向推進。
車頭的衝擊鑽發出低沉的震動，車頭的衝擊鑽旋轉著沒入岩層，碎石和粉塵被負壓系統吸走，隧道以穩定的速度向前延伸。
層狀顯示的地質剖面在緩慢向前移動，顏色代表不同的岩層硬度和含水率。
目前的掘進區域和預判一致——中等硬度的砂岩，含水率低，圍岩穩定。
「掘進正常，速凝噴塗自動覆蓋中。」前方操作位上，一個叫老陳的礦工出身的隊員報告道。
在「穿山甲」後方，二十多名組員正在已經成型的隧道里進行支護作業。
速凝材料形成的初襯已經凝固，他們要在上面加裝鋼拱架和預製板，確保長期使用的安全性。
隧道內部被LED燈帶照得通亮，直徑四米，寬敞得足以讓一輛汽車通過。
「王組長，」一個年輕組員湊過來，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照這個速度，試驗段明天就能貫通了吧？」
「別急，」王海擦了把額頭的汗，「掘進快不代表能鬆勁，支護質量比進度重要。」
「今天預定的進度已經完成了，先暫停等待交班吧。」王海下達了暫停的命令。
然後，他離開指揮位，沿著隧道往回走了一段，檢查已完成段的支護質量。
他的手指沿著混凝土壁面滑過，感受接縫處的平整度。
「這段做得不錯。」他對身旁的一個年輕隊員說。
那小伙子叫趙磊，之前是建築工地的架子工，手腳麻利，但沒幹過地下作業。
「王哥，這隧道真結實啊，」趙磊敲了敲牆壁，「那個速凝材料是什麼玩意兒？比我之前用的C40混凝土還硬。」
「別問，問就是尖端科技，」王海已經習慣了避難所里各種超出常識的東西，「干好你自己的活就行。」
他走回指揮位時，身份卡里傳來了凌宇的聲音。
【請注意，前方八十米處，地質雷達顯示岩層結構有變化。】
王海立刻看向屏幕。
果不其然，剖面圖上原本均勻的砂岩層出現了一個色差區域——密度突然降低，空隙率上升。
「莊生先生，這不太像是自然形成的空腔，邊緣太規則了。」
看著前方的未知區域，王海深吸了口氣：「我們該怎麼處理？」
【先不要繼續掘進了，重新規劃路線，繞過這個空腔。】
【我們的目標目前只有建立安全的通道，而不是探索地下未知。】
【現在立刻帶著你的組員撤退。】
「好，」王海知道不能耽擱，立刻就下令，「全體都有，按應急條例第一條，有序撤退。」
但王海的命令還沒傳到最後一排人耳朵里時，「穿山甲」的駕駛艙內就響起了刺耳的蜂鳴。
地質雷達屏幕上，那片密度異常的空腔區域裡，突然出現了大量未知目標且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隧道這邊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