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有不明大量熱源正在靠近你們，現在立刻撤離現場！】
凌宇的警告從車載通訊里炸開，語氣急促。
王海的瞳孔猛地收縮。
「全員撤！往基地方向跑！不要回頭！」
他的吼聲在隧道里炸開，正在做支護作業的組員們愣了半拍，隨即丟下工具就跑。
LED燈帶照亮了他們奔跑的背影，腳步聲在封閉空間裡被放大數倍。
而全能車裡的幾人很默契地沒有跑，他們在最前面，下車跑來不及不說，也會丟失掉最後的防護。
王海一把拽過操縱杆，「穿山甲」沉重的車體開始緩緩後退。
六個輪子碾過剛鋪好的臨時軌道，穩穩地跟在後方逃跑的眾人後面。
倒車的同時，負責武器系統的組員已經搭上了機槍的控制面板，雙聯高斯機槍塔的伺服電機啟動，炮管對準了隧道前方那片黑暗。
幾秒後，一種細密的、持續不斷的「沙沙」聲突然在隧道內里響了起來。
像是無數條乾燥的肢節在岩壁上摩擦，又像暴雨擊打鐵皮屋頂。
然後，前方不到四十米處，隧道壁面開始龜裂。
速凝材料的塗層先是出現裂紋，接著整塊剝落。
裂口處湧出的不是碎石，而是一條又黑又亮的節肢——比成年人手臂還粗，表面覆著深褐色的甲殼，末端是鐮刀狀的尖鉤。
第一隻蟲子鑽出來時，王海的心跳慢了半拍。
那東西有三米多長，扁平的身體分成數十節，每一節兩側各伸出一對鋒利的足肢。
頭部兩根觸鬚瘋狂擺動，口器張合間能看到層疊的尖齒。
它不是一隻。
岩壁在多個位置同時碎裂，第二隻、第三隻、第七隻、第十五隻——蟲群像浪潮一樣從四面八方的裂口中湧出，填滿了前方的隧道空間。
王海沒有猶豫，直接下達了攻擊命令。
「開火！」
雙聯高斯機槍塔發出撕裂空氣的嘶鳴，電磁力加速的彈丸以超音速射入蟲群。
第一隻蜈蚣的頭部直接被打成碎片，綠色的體液飛濺到隧道壁上，冒著輕微的煙。
第二隻緊隨其後衝來，彈鏈沒有停頓，連續射擊將其胸腹部貫穿，蟲體在慣性下還向前滑了兩米才停住，足肢抽搐了幾下後徹底不動。
炮管以每秒極快的角速度旋轉，在狹窄的隧道里編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
王海一邊控制車輛後退，一邊盯著外面不斷撲來的怪物。
蟲群的衝鋒勢頭明顯被壓制住了，前方的隧道地面上已經堆了一層蟲屍，綠色液體匯成小溪，被車輪碾過時發出粘膩的聲響。
但仍有蟲子在不斷湧出，只是速度慢了下來。
它們似乎意識到正面衝擊是在送死，開始改為貼著隧道頂部和側壁爬行，試圖從射擊死角接近。
「MD，還挺聰明，」王海罵了一聲，負責武器的組員及時切換機槍塔的射擊模式為掃射，覆蓋面積擴大。
幾隻試圖繞行的蜈蚣被掃落，摔在地上掙扎著又被後續彈丸釘死。
【王海，組員們已經全部撤回基地大門內了。】
凌宇的聲音在適時響起，瞬間減輕了王海的壓力。
王海深吸了一口氣。
組員安全了，那他就沒有後顧之憂。
他立刻停下了倒車的動作。
「穿山甲」在隧道中穩穩剎住，六輪鎖死，整輛車變成了一座固定炮台。
高斯機槍塔的射擊精度立刻提升了一個檔次。
每一發彈丸都精準貫穿一隻蟲子，隧道里到處是甲殼碎裂和液體飛濺的聲音。
在確定這些蟲子不是很扛打之後，王海就已經改變了主意。
既然你的血條不長，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三分鐘後，湧出的蟲子越來越少。
最後幾隻從裂縫裡探出頭來，觸鬚顫動了兩下，像是在評估局勢，然後又縮了回去。
機槍塔停止了射擊，隧道里突然安靜得只剩通風系統的嗡嗡聲和彈殼滾落的叮噹響。
【威脅暫時解除。】凌宇確認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我已經派了五台哨兵進入隧道，正在向你靠近。】
【它們攜帶了補充彈藥。】
兩分鐘後，幾台哨兵機器人從王海身後的隧道趕了過來，槍口朝前，分列車輛兩側警戒。
有了後援，王海徹底放鬆了下來，開始指揮組員填裝彈藥。
「這些是什麼？」他一邊警戒，一邊問道。
【從體型結構來推斷，應該是地淵百足的低階同類。】
凌宇的語氣相當篤定。
王海知道那東西，之前在凌宇專門用來展示已知變異體的屏幕上見過。
當時那隻地淵百足可是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沒想到它的前一個階段這麼弱。
「也就是說，長大了就會變成那個？」
【理論上是的。不過好消息是，它們顯然還差得遠。】
王海看著地面上滿是蟲屍的隧道，一百多隻打死了，但實際湧出來的明顯比這個數字多，有相當一部分是被火力嚇退的。
「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現在很好奇……那個空腔裡面是什麼。】
「你想讓我進去看看？」
【你願意嗎？】
王海沒有猶豫，早在聽到哨兵機器人帶了補充彈藥時，他就猜到了這個AI的想法。
「我也很好奇，」王海笑了笑，讓一群蟲子時刻干擾他的未來工作可不是個好主意。
【放心，目前的熱成像掃描里，前方沒有出現任何大型熱源。】
【那些蟲子跑了就是跑了，空腔本身現在應該是安全的。】
「行。」王海重新握住操縱杆，「那就進去看看。」
「穿山甲」重新啟動，輪子碾過蟲屍和黏液，緩慢向前推進。
車頭的大功率探照燈亮起，白色光柱刺入前方黑暗。
隧道盡頭的岩壁已經被蟲群自己攪碎了大半，車輛稍加衝擊就破開了殘餘阻礙，駛入了那片此前在雷達上的異常空腔區域。
探照燈掃開黑暗的瞬間，王海握著操縱杆的手停了一下。
這看上去像是一個天然溶洞，但又有些過於規整了。
其中還有一條河。
準確地說，是一條寬約十五米的地下暗河，水面呈現出詭異的深綠色，在燈光照射下帶著幽幽的螢光。
河岸兩側是嶙峋的石壁，上面附著大量綠色的發光苔蘚狀物質。
那些逃跑的蜈蚣蟲此刻正沿著河岸倉皇遠遁，甲殼在燈光下反射出濕潤的光澤，很快消失在上遊方向的黑暗中。
「莊生，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地下水系……這是一條活水。】
【流速大約每秒零點三米，水溫十四度，初步判斷無明顯放射性。】
「要採樣嗎？」王海問道。
【可以，未發現不明生物或者放射性污染，車上有便攜採樣瓶，先取三個不同位置的水樣，不過要注意安全防護。】
「明白。」王海從駕駛位後方的工具箱裡翻出採樣設備，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腳踩在潮濕的石面上，能感覺到細微的震動——是水流沖刷河床岩石的共振。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礦物質氣息，不算難聞，但絕對稱不上清新。
他在河岸邊蹲下，將採樣瓶沒入水中，小心地沒有讓水接觸到自己的手，即使他此刻戴著手套。
三個樣本採集完畢，王海返回車上。
「接下來呢？繼續沿河走？」
【可以嘗試向上遊方向推進，附近並無未知大型熱源信號。】
「穿山甲」沿著河岸緩慢行駛。
暗河河道有寬有窄，最窄處只有七八米，最寬的地方超過二十米。
空腔的高度也在變化，有些路段穹頂距水面不到三米，有些則高出十幾米。
車載地質雷達持續工作，將沿途的地質結構實時傳回凌宇的意識中。
凌宇一邊接收數據，一邊在自己的認知地圖上標註這條暗河的走向。
伴隨著走向的確定，凌宇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這條暗河的總體流向是從東北到西南。
而它的上遊方向——東北方——
正對著一個他很熟悉的地方——遠江市海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他立刻調出了之前已有的地表測繪數據，將暗河的走向投影到地面地圖上進行疊加比對。
誤差在可接受範圍內。
如果這條河保持當前走向不變，向上游延伸大約四公里——就會抵達海瑞生物正下方的地層。
巧合？巧合個屁，絕對有問題！凌宇立刻警惕了起來。
「穿山甲」又向前推進了大約八百米。
隧道空間突然開闊了不少，像是進入了一個天然的地下大廳。
暗河在這裡分成了兩條支流，一條繼續向東北延伸，另一條折向正北。
而就在這時，王海注意到了一些不對勁的東西。
河岸的苔蘚顏色變了。
之前是暗綠色，現在逐漸過渡為深紅色。
「莊生先生，這……」王海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
【我看到了，準備掉頭返回，前方危險性已經不可控了。】
王海踩下剎車，「穿山甲」穩穩停住，探照燈照向前方。
在燈光能觸及的最遠處，暗河兩岸的石壁上，那些苔蘚狀的附著物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紅。
形態也在發生變化——不再是平鋪的苔蘚，而是開始向外凸起，形成指頭大小的球狀突起。
像是某種血肉在石壁上生長。
王海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見過這種東西。
樂天區，那些從建築牆壁上長出來的血肉組織，和眼前這些幾乎如出一轍——只不過規模小得多，看起來像是發育的早期階段。
「這……」王海倒吸一口涼氣。
【王海，前方發現不明熱源，請立刻掉頭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