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明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還能再次回到這個家。
卡車停在安瀾區朝陽路的路口，名字帶炫彩的林越林叔叔從駕駛位跳下來，朝他們招了招手。
「就這裡了，走吧，」林越拍了拍他的頭，「我們提前清過一次了，別怕。」
十幾個孩子從車廂里魚貫而出，有的四處張望，有的沉默不言，有的攥著身份卡一臉的茫然。
周啟明站在單元樓下面，仰頭看著六樓的窗戶。
窗簾還是他走那天的樣子，拉了一半。
他小聲問：「這樣……不會很麻煩嗎？」
代表「莊生」的標誌性的電子音從他手中的身份卡上響起。
【本避難所從不反對倖存者尋找親人或者故地重遊，只是需要保持理性，不能盲目向危險區域冒進。】
凌宇耐心地解釋著。
【當然，還有就是要排隊。】
【但你們不一樣，你們有資格獲得優先權。】
「謝謝……」
【不客氣。】
周啟明深吸一口氣，推開吱呀作響的單元門。
樓梯間裡很安靜，沒有喪屍。
台階上有乾涸的暗色痕跡，但已經被人用石灰粉處理過了。
每一層的拐角處都貼著一張黃色標籤，上面印著「已清理——曙光避難所行動部」的字樣。
（這是張武的主意，他認為儀式感是協調行動保持有序的關鍵因素。
而且，處處留痕的話，今後如果有倖存者看到也能讓他們迅速知道有這麼一個避難所存在。）
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與腐敗混合的氣味。
周啟明一步步走上六樓，依靠林越幫他暴力打開了防盜門。
「咔噠。」
門開了。
客廳里稍微有點亂，椅子翻倒在地，沙發墊掉了一半在地上，牆上的掛鍾也掉到了地上。
茶几上還放著吃了一半的蘋果，如今已經乾癟得不成樣子，冰箱裡面的東西也已經發霉成了黑色的塊狀物。
但或許是得益於他走之前關好了房門，家裡並沒有血跡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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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視了一圈之後，他穿過客廳，走進自己的房間。
書桌上擺著沒補完的課後作業，鉛筆還夾在本子中間。
牆上貼著的恐龍海報邊角翹起來了，但那隻霸王龍還是一如既往的霸氣威武。
然後，他拉開了抽屜，三張嶄新的門票還靜靜地躺在角落裡，票面上，一隻卡通恐龍正咧著嘴，笑得無比燦爛。
看著那個笑容，男孩的視線瞬間模糊，壓抑已久的抽泣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
房門外，林越靠在門框旁邊點了支煙。
這樣的場景在安瀾區的住宅小區裡的許多房子裡，在這些孩子們曾經的家裡都在發生。
所有家在安瀾、想回去看看的孩子，在凌宇的統一規劃下，分成了四組。
分別由核心行動部中由林越負責領導的四支小隊護送，開始了這場特殊的「春遊」。
得益於凌宇提前部署的聲波驅離裝置和「蜂巢」無人機系統反覆清理，安瀾區大部分街道的危險等級已大幅降低。
再加上新加入的大量人口讓「虛境一號」信息素的生產線建設也大大加快，得以提前完成，產量足夠覆蓋所有外出人員的需求。
因此，這場特殊「春遊」其實並不算太麻煩，甚至不影響正常的外勤任務。
小孩子們回家看看，大人們則順路「不講武德」地清理殘餘的零散喪屍。
重新測繪城區地形，或是在犄角旮旯里搜尋一下可能存在的野生倖存者。
哭了很久之後，周啟明才擦乾眼淚，小心翼翼地將那三張票貼身收好。
然後，他又在房間裡翻找起來，收拾了一大包漫畫書和模型，還將抱起了那個真正的「嘉寶」。
「這些……可以嗎？」他有些緊張地問門口的林越。
林越看了一眼他懷裡那個掃地機器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當然可以，我們好幾輛大卡呢！隨便搬。」
卡車後面已經堆了不少東西了。
有孩子抱著一個超大的玩具熊，有孩子搬了一整箱奧特曼碟片，還有個小姑娘冒著被扎的風險也要把她家陽台上那盆仙人掌帶走。
幾乎每個孩子都是這樣，曾經感覺都是些沒意思的破爛，現在卻連個毫不起眼的板凳都覺得捨不得。
物是人非大概也就是這麼一種感覺了吧。
車隊開始返程。
周啟明坐在車廂里，透過篷布縫隙往外看。
街道上很安靜，偶爾能看到幾個行動部的哥哥姐姐們在路口慢慢巡邏，仔細地保證路況安全。
突然，周啟明的耳朵動了動。
「那邊……是不是有爆炸聲？」他指了一個方向，有些疑惑的問道。
【你的聽力還不錯嘛！】凌宇的聲音從他身份卡響起，
【沒事，那邊有隻怪鳥出沒，我正在對它進行一些無害化處理，不必擔心。】
「哦。」周啟明點了點頭，隨後又補了一句，「哥哥加油！」。
【收到】
在他的身份卡上，一張簡易的地圖正投影在半空中。
地圖覆蓋了從曙光核電站到小半個安瀾區的廣闊範圍。
大片區域被標記為綠色或黃色，代表相對安全。
但其中也點綴著幾個醒目的紅色骷髏標記，旁邊標註著「二階變異體」的字樣，是不能靠近的禁區。
此外，地圖上還有兩個大型的藍色安全區標誌，一個自然是核電站，另一個則位於「盛世華庭」小區——那是「蜂巢」無人機母機的部署地，也是一個重要的前線中繼站。
按凌宇的規劃，這裡可以作為外勤小隊遭遇緊急情況時的臨時避難點。
另外還有三條藍色虛線，是相對固定的物資運輸路線，沿途都部署了聲波驅離裝置和簡易路障。
這，便是現階段地面上曙光避難所影響力所及的全部範圍。
……
與「春遊」隊伍的溫馨放鬆不同，在那座小公園外圍，氣氛可謂是凝重到了極點。
陳默趴在公園外圍一棟居民樓的天台上，舉著望遠鏡盯著遠處的湖面。
公園深處，那片曾經種滿了荷花的人工湖，此刻已經乾涸了大半。
裸露的湖底淤泥上長滿了暗紅色的類腐肉的未知物質，遠看就像一塊潰爛的傷口。
而在湖旁邊的枯樹樹冠上，一團暗紅色的東西正蜷縮在那裡。
「腐翼」。
這是凌宇曾給它的代號，翼展超過三米，體表覆蓋有髒污的、類似腐肉的組織，具有發射定向聲波攻擊的能力。
而它正是是凌宇這次要獵殺的目標。
在初步肅清了安瀾區的低階喪屍後，挨個拔除這些「硬釘子」，本就是凌宇早就定好的計劃。
畢竟他還是很期待首次擊殺二階變異體的獎勵的，上一次擊殺「地淵百足」，獎勵的地下生態屏障與拓展中樞，可以說是非常之有用。
那麼其它的二階變異體，又能給他帶來什麼呢？凌宇很好奇。
「報告，各小組成員已經就位，外圍已經清理乾淨了。」陳默對著自己的身份卡說道。
【收到。各組維持位置，不要靠近四百米範圍內。】
【你們的任務是外圍警戒，並在必要時提供可能的支援，不要靠太近。】
「明白！」陳默沉聲回答道。
如今，經過訓練的外勤人員組隊使用槍械，其實已經能有效處理一階變異體了。
但二階，依舊不是他們能應付的範圍。
無論是「百眼」的屍群操控與逆天光束，還是「地淵百足」的龐大身軀與物理抗性，亦或是白翼生物的離譜機動性，或者程林那開掛的恢復力……
每一個二階變異體都有著難以應對的超常規特性。
憑避難所目前掌控的火力水平，依靠普通人去對抗的話，即便能贏也也必然是慘勝。
凌宇自然不會做這種虧本買賣，所以這次獵殺行動依舊是由他親自出馬。
此前通過數日的無人機騷擾與偵察，凌宇基本摸清了這頭「腐翼」的底細。
它的各項身體數值在二階中相對平庸，唯一的特點是能發出具備物理破壞效果的定向聲波攻擊。
所以，它就成為了凌宇的第一個目標。
畢竟，俗話說的好，柿子要挑軟的捏嘛！
【目標已鎖定，行動開始。】
凌宇冰冷的開戰宣告，在陳默等人的通訊頻道中響起。
下一秒，公園上空，一朵灰色的「雲」正在無聲地聚集。
「嗡——」
那是三千架兵蜂無人機組成的蜂群，分成六個編隊，從不同方向同時逼近。
而在它們上方兩千米的高度，一架「長空之刃」2型無人機盤旋待命，腹部的高能雷射發射器已經預備完畢。
地面上，五台哨兵機器人從樹林間緩緩前進，槍口直指樹上的怪物。
與此同時，樹冠里的扭曲身影猛然睜開眼睛。
「唳——！」
面對鋪天蓋地的無人機蜂群，「腐翼」張開了它那沒有喙，只有一圈圈利齒的口器，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一道無形的聲波衝擊以它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空氣劇烈扭曲，首當其衝的數十架無人機在空中瞬間解體，化為紛飛的零件。
公園湖邊的玻璃景觀廊，更是「嘩啦」一聲，盡數碎裂！
但之後的兵蜂無人機發射的雷射已經命中了「腐翼」的身軀，在它的身體上灼出了無數個小窟窿。
「腐翼」的聲波衝擊爆發的威力驚人，但凌宇並不慌張。
這種範圍性攻擊，大概率存在能量消耗巨大、無法連續釋放的弱點，可凌宇的無人機可不止這麼一點。
公園上空，龐大的無人機蜂群如臂使指，迅速拉升，脫離了聲波的有效殺傷半徑，同時，機體下的雷射發射器已經開始了下一輪發射。
「嗡——」
數千道雷射束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精準地覆蓋了「腐翼」所在的枯樹。
它的腐肉組織似乎可以吸收部分能量，提供防禦，但面對這種全方位、無死角的持續灼燒，依舊顯得蒼白無力。
「唳——！」
悽厲的尖嘯再次響起，卻比剛才短促了許多，充滿了痛苦與暴怒。
暗紅色的組織被高溫灼燒，冒出陣陣黑煙，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蛋白質燒焦的惡臭。
「腐翼」猛地展開肉翼，試圖升空，但地面上五台哨兵機器人同時開火。
槍口咆哮著噴吐火舌，密集的彈雨瞬間撕碎了它周圍的樹冠，強大的動能衝擊讓它瞬間失去了平衡。
這一刻，它龐大的身軀成了最好打的靶子。
雷射灼燒、彈丸撕扯，黑色的體液四處飛濺，傷口深可見骨。
只一照面，就幾乎被打成了篩子。
但即便如此，它居然也還沒有死，而是突然猛地收縮身體，全身暗紅色的紋路驟然亮起，隨即發出了迄今為止最強的一記聲波咆哮！
無形的衝擊波呈扇形掃過，正前方的第二編隊無人機瞬間損失過半，連遠處的哨兵機器人都被震得機體一晃，火力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借著這千鈞一髮的空當，「腐翼」龐大的身軀如炮彈般沖天而起，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天空逃竄。
然而，之前造成的傷勢卻並非毫無作用，此時此刻，它的機動性已經完全大不如前了。
但在公園上空，長空之刃已經鎖定了它。
隨後，一道功率遠高於兵蜂無人機的雷射從長空之刃的腹部射出。
「唳——！！！」
悽厲到變形的慘叫響徹雲霄。
高能雷射瞬間汽化了連接它右翼的大部分血肉組織，焦黑的斷口處，連再生的能力都被徹底破壞。
失去平衡的「腐翼」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螺旋著從高空墜落，重重砸在一片廢棄的廠房頂棚上，激起大片煙塵。
還沒等它掙紮起身，早已待命的三個無人機編隊已經如聞到血腥味的鯊群，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僥倖。
鋪天蓋地的雷射束將它徹底淹沒。
一分鐘後，槍聲和雷射都停了下來。
世界重歸寂靜。
【行動結束。】
【陳默，帶人清理現場，採集樣本。】
「是！」
陳默立刻帶隊出發，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震撼後的興奮。
與此同時，凌宇的意識深處，期待已久的系統提示音終於亮起。
【叮！檢測到宿主首次擊殺二階變異體『腐獸』x1，獲得文明點：500。】
【叮！獲得特殊掉落圖紙：聲波共振抑制器（區域型）x1。】
【聲波共振抑制器：可製造一片特殊力場，干擾並阻隔特定頻率的聲波攻擊，有效範圍一公里，註：能耗極高。】
好東西！
光從描述上來看，這東西的科技含量都不是一般的高，和那個地下中樞絕對算的上是一檔的黑科技。
他想的沒錯，這些二階變異體一個個的都是真正的技術獎勵包啊！
而就在凌宇打算先瀏覽一下圖紙時，負責勘探二組的李飛突然聯繫了他。
「莊生，二組那邊挖到東西了！」李飛的聲音很激動，背景里還能聽到鑽頭運轉的轟鳴聲。
【什麼？】
「礦啊！鋼山那邊的礦！」
聞言，凌宇反應了過來，一時間興奮得反應堆都要蹦起來了。
在組建地質勘探組時，根據車子分成了兩組。
王海直接領導的一組負責遠江市的地下網絡，而李飛負責的二組則被凌宇安排了一個特殊的任務，那就是看能不能搞條通往鋼山的礦場的路線。
原因很簡單——【主線任務四：工業的原料。】
【任務描述：流水線已具雛形，然機器轟鳴需要原料餵養。請宿主建立至少一條穩定的礦物採集線，並使初級工業製造中心實現滿負荷運轉。】
【任務獎勵：文明點50000，解鎖礦材冶煉中心×1，藍圖×1。】
要是能建立一條穩定的礦物採集路線，那這個任務就算是真的跨出了第一步了，凌宇怎麼能不激動？
【幹得漂亮，接下來勘察一下鋼山那邊的實際情況。】
【小心點，注意安全。】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