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國的話音還未落，哨兵肩部的飛彈巢就已經彈開了。
下一秒，嗖嗖嗖——！
數道刺目的尾焰撕裂了昏暗的天空，呼嘯著直奔那棵詭異的血肉巨樹！
飛彈發射完畢的下一秒，哨兵的四條金屬長腿猛地一蹬，整台機器如同一顆黑色的炮彈，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眾人所在的洞口。
【管它什麼菩不菩的，先炸一輪看看純度再說！】
平靜的電子音從這個造型科幻機器人的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淡然。
凌宇當然知道這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在想什麼。
佛陀講法種慧根的傳說，在遠江這片土地上流傳得算是很廣的了。
相傳古時候，有佛陀曾入帝王之夢，於帝都一角（匯寧古城）這裡手植一奇樹。
無花無葉，無相無皮，上結異果，內蘊胎息。
帝王醒後大驚，連忙尋人解夢。
是夜，有高僧入宮一番解夢之後，皇帝才知道這是菩提樹，遂趕忙在這裡修了一個佛寺。
請了一眾高僧大能入住，並在夢中樹生處，建了一座佛塔，這便是匯寧古塔的由來了。
後來朝代更迭，連皇宮都被人一把燒了，這座佛寺卻機緣巧合間留了下來。
說來也奇，之後戰火不斷，寺廟也都被燒過，修繕過許多次，但佛塔卻依舊屹立不倒，甚至連修繕都不需要。
專家還專門拍過一期節目，想探討這座奇塔，最後結論是這裡的氣候恰到好處，工匠們用料也很紮實。
再加上運氣好，始終沒被人蓄意破壞，才能讓大家有機會欣賞到這麼一個原汁原味的千年古塔。
久而久之，眾人也更加覺得這個塔不一般了。
認為這寺廟很靈驗，便爭先恐後地想來許願，甚至變相拉動了匯寧古城的旅遊經濟。
凌宇昔日高考的時候，班級還組團來拜過，不過當時他在塔里走過一圈，並無什麼神異之處。
只是一座普通的古塔，除了特別結實以外毫無異常，對於那時熱衷都市怪談的凌宇來說，算是一個挺讓人失望的結果。
沒想到，災難之後，這裡居然不知何時，長了這麼一棵詭異、血腥的怪樹，也難怪旁邊這位白髮老人會這樣聯想。
但是，凌宇是絕對不信這些有的沒的的，管它到底什麼怪物，先炸兩下檢驗一下純度總是沒錯的。
數枚飛彈極其精準地落在了那些纏繞著巨大「朝聖者」的粗壯「樹枝」上。
轟——！！！
劇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綻開，火光與衝擊波瞬間將那些血肉枝杈撕得粉碎。
被束縛的巨大「朝聖者」終於脫困，它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殘破的身體在空中踉蹌了一下。
下一秒，它毫不猶豫地振動翅膀，頭也不回地向著北方瘋狂逃竄，轉眼就消失在視野盡頭。
【慫包！一點骨氣都沒有！】凌宇在芯里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口氣你能忍？戰至最後一刻啊！混蛋！不然我不是白救你了嗎？
這倒不是凌宇真想救這怪物，只是直覺告訴他，絕不能讓這棵詭異的樹如此輕易地吞噬掉一個如此強大的變異體。
不然，未來肯定會是個大麻煩。
與此同時，遭受攻擊的血肉巨樹仿佛被徹底激怒了。
整棵樹猛地一顫，所有枝杈突然瘋狂生長、伸展，短短數秒之內，竟擴張了好幾倍，幾乎要將整個匯寧寺的上空徹底籠罩，形成一張遮天蔽日的血肉之網。
【還看上癮了是吧？你們幾個，快跑路啊！】
在巨樹發生異動的同一時刻，凌宇衝著還擱那杵著的幾人大喊道，【天上待會兒要下雨了！】
「啊？哦！快走！」
武警吳峰一個激靈，終於從巨大的信息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雖然沒完全聽懂，但這不妨礙他做出此刻最明智的判斷。
他一把拉起身旁還在發愣的徐建國，吼道：「所有人，快撤！」
一群人就這樣連滾爬地跟著哨兵，向著地下通道的深處亡命飛奔。
哨兵的探照燈在前方照出一條光路，身後，血肉巨樹受創後的震動正透過岩層傳來，碎石簌簌落下。
「那個……那個機器人！」徐建國邊跑邊喊，「你是軍方的救援嗎？」
【我是曙光避難所的管理AI，代號莊生，】凌宇言簡意賅，【詳細的等你們活著出去再說。】
終於，通道盡頭的微光出現在了視野中，一群人正在出口處焦急地等待。
「徐教授他們回來了！快快快！」
……
而就在他們狼狽逃竄之時，外界的戰鬥已然升級。
血肉巨樹的枝椏在數秒之內暴漲了三倍有餘，遮天蔽日地鋪展在寺廟上空，將方圓百米都籠罩在暗紅色的樹枝之下。
天空的「黑翼」怪物與地面上的「地淵百足」默契地將目標對準了這棵巨樹。
黑翼雙翅一振，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色流光，繞開無數滋長的枝椏，目標直指巨樹頂端。
那裡掛著一顆最為碩大的「果實」，其內部的胚胎輪廓也最為完整清晰。
地淵百足則在地面瘋狂掘進，六條手臂與百足之軀輕易撕開地面，看動作似乎是想將整棵巨樹連同其龐大的根系，從大地之中完整地剝離出來。
樹冠處，眼看黑翼的利爪即將觸碰到「果實」。
嗤——！
一道蘊含著恐怖能量的雷射，仿佛憑空出現，後發先至，精準地貫穿了那枚「異果」。
被擊中的果實瞬間一滯，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萎縮、分解，化為一灘腥臭的液體，從枝頭滴落。
是「長空之刃」！
足足八架「長空之刃」2型無人機，率領著三千多架「蜂群」無人機編隊，如同一片沉默的鋼鐵烏雲，終於抵達戰場！
凌宇從發現情況不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從安瀾區緊急調集了空中力量。
他之前沒看到也就罷了，既然被他看到了，還想安安穩穩地完成自己的計劃，是不是想得有點太多了？
進場瞬間，蜂群火力全開！
雷射與微型飛彈如傾盆暴雨般落下，瞬間將巨樹外圍的血肉枝杈撕開大片的豁口，清理出一片乾淨的空域。
眼看即將到手的目標被毀，黑翼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憤怒嘶吼，面部那道橙紅色的豎瞳光芒大盛。
隨後，它的六條刀刃節肢收攏，背後那對巨大的鱗翅猛然振動——音爆雲在原地炸開！
快到凌宇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橙紅色的殘影掠過視野。
「咔嚓——」
一架全速規避中的長空之刃就被從中間劈成兩截，殘骸拖著火焰墜入地面。
凌宇的意識猛地一緊。
這速度比上次在礦區還快了一截！看來破繭之後它的性能還在提升。
但凌宇沒有慌。
下一秒，數十道高能雷射已經完成了鎖定，瞬間落在黑翼那油亮的黑色甲殼之上。
滋滋——！
甲殼被灼燒出一個個深坑，冒出陣陣青煙。
【能破防！】確認了這一點，凌宇徹底放下心來。
之前在地面，你欺負我哨兵不會飛，那麼這一次，咱們就在天上再玩一場！
確認了敵人的目標是那些「果實」後，凌宇再無任何保留，當即將打擊的重點放在了巨樹的果實上。
三千多架無人機頓時化作最恐怖的金屬蝗蟲，對著那棵巨樹展開了無差別的毀滅性打擊。
與此同時，數百架兵蜂如同一群發瘋的馬蜂，配合長空之刃，死死咬住黑翼不放。
它每一次加速，都有一群無人機以自殺式的軌跡攔在前方，逼迫它改變方向。
黑翼顯然被徹底激怒了，它放棄了摘取果實，雙翅猛地一振，速度驟然再次拔高，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殘影，竟是主動迎向了無人機群。
轟！
又是一架「長空之刃」躲閃不及，被黑翼的節肢利刃瞬間斬成兩截，在空中爆成一團絢爛的火球。
好快！
凌宇心頭一凜，但手上（就當他有吧）操作卻未停分毫。
剩下的六架「長空之刃」與海量的「兵蜂」雷射無人機立刻調整陣型，交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火力網，將黑翼死死地籠罩在內。
雷射在它的甲殼上灼燒出更多的傷痕，飛彈在它的身軀上炸開一團團火光，一時間終於勉強將它那快到變態的速度都給壓制了下來。
與此同時，地面上。
那隻被寄生的地淵百足終於找到了巨樹的根系——從寺廟地基裂縫中暴露出的暗紅色根須，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細。
它張開那覆滿暗紅色肉膜的巨口，對著根系猛啃。
伴隨著進食，它的體型再次迅速膨脹，眨眼間就又長高了一米有餘。
看的凌宇控制棒都提了起來，不行！不能再讓它這麼吃下去了！
五百架工蜂轟炸無人機編隊壓低高度，對著地淵百足的頭部開始了俯衝轟炸。
微型飛彈在它的面部和背脊上炸開，打斷了它的進食節奏。
轟！轟！轟！
地淵百足那龐大的身軀被炸得血肉橫飛，暗紅色的肉膜不斷被撕裂又癒合。
它暴怒地揮舞著六條手臂，卻連一架無人機的影子都摸不到，只能發出陣陣無能狂怒的咆哮。
然而，空中戰場的情況開始惡化了。
在硬生生又擊落了三架「長空之刃」後，黑翼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衝出了火力網，凌宇的攻勢頓時弱了下去。
但他的目的也已達到，在無人機群不計成本的瘋狂攻擊下，血肉巨樹的擴張速度明顯減緩。
仿佛終於超過了某個傷害閾值，修復速度再也跟不上被破壞的速度。
而就在這時，更猛烈的打擊降臨了。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從遠方傳來，122毫米火箭彈劃破長空，拖著尾焰如流星般墜落，精準地覆蓋了巨樹主幹周圍半徑五十米的區域。
是張武！在得到凌宇的通知後，他們第一時間就把基地里所有能動的122毫米輪式火箭炮全都拉過來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這種邪門玩意兒必須趁早清理掉。
轟隆隆隆隆——！！！
火箭彈在巨樹身上炸開，每一發都掀起大片血肉。
暗紅色的組織在高溫中焦化、汽化，露出內部更深層的扭曲的核心結構。
樹冠在炮火中急劇萎縮，大量枝椏斷裂墜落，砸在地面上濺起血霧。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勝券在握的瞬間，巨樹開始了反擊。
原本已經殘破不堪的主幹，內部的血肉猛然向內一縮，緊接著，數以百計的尖銳枝杈如同攢射的弩炮，從樹體內爆射而出！
天空中，躲閃不及的數百架無人機瞬間被洞穿、引爆，化作一團團火球墜落。
緊接著，這些枝椏在空中交織、編織，在主幹上方迅速構建起一面密不透風的穹頂狀屏障。
第三輪火箭彈落下時，竟然全部被這面血肉穹蓋擋了下來。
爆炸的火光在穹頂表面綻開，卻始終沒能穿透。
與此同時，凌宇發現還有一些暗紅的枝椏正朝著炮火來源的方向瘋狂延伸，如同一條條暗紅色的巨蛇，在地面和建築之間穿行。
【張武！停止炮擊，轉移陣地！注意隱蔽！】
見狀不妙，凌宇立刻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與此同時，他的最後一支編隊，也終於抵達了戰場。
一千二百架「兵蜂」自爆無人機，機體掛載的核心模塊只有一個，那就是高爆模塊！
空中的黑翼似乎察覺到了異常，那顆豎瞳猛地看向俯衝中的自爆編隊。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秒。
「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一千二百個光點，在同一時間亮起了毀滅性的光芒。
熾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巨樹、黑翼、地淵百足，以及整座古老的寺廟……所有的一切，方圓兩百米內的一切都被吞沒在了光幕之中。
衝擊波以球形向外擴散，掀飛了整座匯寧古寺的殘存建築，將周邊數棟仿古樓閣如紙片般撕碎。
蘑菇狀的煙雲拔地而起，直衝百米高空。
高空中，僅存的幾架「長空之刃」在凌宇的極限操控下，拼命拉升著高度，才堪堪避開了被衝擊波撕碎的命運。
透過攝像頭看著下方那朵小型蘑菇雲在視野中膨脹，凌宇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能被系統標註為「高爆」那肯定不是一般炮，但他沒想過，能有這麼大動靜！
得虧他調無人機來的時候，暴力清了一下路，讓商場裡的孫思遠等人提前跑路了，否則他們這波絕對凶多吉少了。
然而，就在凌宇以為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
地面那翻湧的煙塵，竟違反了物理定律般，不再向四周擴散，而是開始瘋狂地向著爆炸中心上方匯聚、螺旋、升騰！
仿佛在天空之上，有人開了一台巨型抽風機！
劇烈的上升氣流形成了恐怖的吸力，幾乎要將高空的無人機都卷進去，逼得凌宇不得不撤得更遠。
也就在這時，凌宇「看」到了。
就在那煙塵風暴的中心，爆炸的核心區域，那棵巨樹曾經的位置上一個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菱形水晶，正靜靜地懸浮著。
這種「看見」的感覺非常奇怪。
因為煙塵依舊濃厚，長空之刃的光學鏡頭根本無法穿透。
更何況那東西是透明的，體積又小，理論上應該很難被發現。
可凌宇就是「看」見了，就好像它與世間萬物都不在一個圖層。
甚至在它的映襯下，周圍的一切，包括翻湧的煙塵、殘破的大地，都顯得虛假而不真實。
不止是他。
地面上，無數倖存的喪屍和變異體好像也「看」到了。
它們突然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朝著那枚菱形晶體的方向狂奔。
甚至無視了自己已經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捲起，飛向天空，投向雲層中那個正在緩緩張開的「空洞」。
而在空洞的邊緣，似乎有某些更加龐大的、難以名狀的肢體輪廓，在虛無中一閃而過。
那一瞬間，凌宇福至心靈，驟然明悟。
那不是洞，那是一張巨口。
天空之上果然有東西，它一直在等，它想當那隻最後的黃雀！
想通了這一點，凌宇心一橫，直接將最後僅剩的一架「長空之刃」引擎推力拉到最大。
機頭對準爆炸中心正上方那枚緩慢上浮的菱形晶體，全速沖了過去。
不管怎麼樣，左右只有一架長空之刃了，不妨拼一把再說，至少絕不能讓雲里的東西拿的那麼輕鬆。
與此同時，天空中，一截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節肢的結構從裂隙中伸出，也迅速朝著那枚晶體探去。
兩道軌跡，同時指向一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