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似乎並不是一個好消息。】凌宇的聲音在指揮頻道里響起，平穩中帶著一絲凝重。
臨時指揮所外，大地在微微顫動。
已經有數頭體型堪比重型卡車的腐獸靠著進化後的超高的身體強度，硬扛著炮火嘶吼著衝鋒到了陣地前方不足兩公里的地方了。
數輛待命的99A主戰坦克炮塔轉動，125毫米滑膛炮噴出怒焰，穿甲彈輕易撕開了一頭接近十米體長的甲殼腐獸的側腹。
但在它的身後，第二頭緊跟著就從碎磚後沖了出來，它的前肢已經進化出了金屬光澤的利爪，輕易便刨開了陣地前沿的預製混凝土路障。
又一發炮彈將後者也轟成碎肉，但在它身後，煙塵中還有更多的身影在逼近。
毫無疑問，它們已經開始針對炮火適應性進化了，新型的腐獸沖得越來越近了，防線的壓力正在迅速增大。
臨時指揮所里，眾人聽著蘇晚的發現，氣氛愈發凝重。
一個正在覺醒的、活著的智慧生態系統？這個概念光是聽著，就讓人感覺棘手無比了。
然而，聽到凌宇話後，實驗室里的蘇晚卻是搖了搖頭，嘴角微翹著繼續在指揮頻道說道：「恰恰相反，這是個好消息。」
眾人皆是一愣。
張武下意識抬頭，皺眉問道：「怎麼說？你們找到徹底殺滅它的辦法了？」
「很可惜，並沒有，」蘇晚乾脆地否定道，「那東西的本質是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
而且不同於這顆星球上幾乎必須用地質年代來描述反應速度的傳統生態，它的疊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任何生物個體的死亡、任何種群的興衰消長，都不過是它那龐大的新陳代謝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我們目前嘗試的所有化學毒劑，它都能在兩到三代內演化出針對性的免疫種群。
就連高能輻射，它也能演化出更高效的捕能細胞結構來適應，只是速度會慢上很多。」
「啊！」周毅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頗為頭疼地感嘆道，「那它豈不是無敵了？」
「不至於，」蘇晚語氣中帶著無法壓抑的興奮，「至少目前，面對純粹絕對的動能衝擊、高熱以及高能雷射，它的適應性還比較遲緩。
所以，我們現在還有機會。」
【什麼機會？】凌宇追問。
「別忘了，我說過，它還沒有『醒』來。」實驗室里蘇晚目光灼灼，「只要沒到最後一步，它的『智慧』就還停留在遵循本能與規則的層面，就還不足以審視並設計層級和規則本身。」
「活的生態系統，歸根結底也只是生態系統，那些腐獸本質上依舊是蒙昧的。」
【繼續。】凌宇的意識核心中，一道靈光閃過，他似乎隱約抓住了蘇晚的想法的關鍵所在了。
「對於礪山市的它們來說，我們才是真正的天災和環境啊！」蘇晚語氣愈發興奮，
「我們才是它們的自然選擇的一部分！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試著……給它們的『自然選擇』過程加一點料呢？「
話音落下，指揮所內所有人的眼神都同時亮了起來，他們也想明白了。
「歸根結底，對於蒙昧的野獸來說，活下去就是唯一的成功指標。
我們為什麼不去『教』它們，怎樣的進化路線，活下去的概率才更大呢？」實驗室里蘇晚張開雙臂，臉上滿是想看大熱鬧的期待表情，
「女士們，先生們，讓我們來一場史無前例的、最高效的……人工選育吧！」
「明白了。」張武回答得乾脆利落，然後他轉向虛擬屏幕，「莊生，有待選的『育種』目標了嗎？」
【找到了。】凌宇早就在蘇晚闡述想法的同時就利用礪山市中的無人機找到了數個目標，
【J-7、K-4、M-11區，這三處新生菌菇產出的腐獸體型偏小，結構冗餘度高，攻擊力也最弱。】
「收到！」張武的聲音通過指揮系統，瞬間傳達到了所有火力單位，「所有炮組注意，立即減弱對J-7、K-4、M-11區的火力覆蓋強度！
將火力重點轉移，優先絞殺所有具備強攻擊性特徵、高機動性以及體型超過五米的腐獸個體！重複，優先絞殺！」
就這樣，一場聲勢浩大的「馴化」，就此展開。
炮火的咆哮並未停歇，只是變得更加刻意而精準。
一頭剛剛進化出金屬外甲、形似巨型犀牛的腐獸，還沒來得及衝出菌蓋範圍，就被三發電漿彈同時命中，當場氣化。
而在城市的另一邊，一窩剛剛孵化、體型小如獵犬、只會蠕動的軟體腐獸，則被完全無視。
而在天空中，無人機群如同最嚴苛的考官，任何試圖飛行的腐獸，都會在起飛的瞬間被雷射精準切割；
任何奔跑速度過快的個體，都會被自爆無人機迎頭痛擊。
而在地下，菌絲網絡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哪些「設計」存活了，哪些被淘汰了。
三個小時後，新一批從子實體中孵化的腐獸，體型明顯全部都縮小了一圈。
這場戰爭就此變成了一場詭異的、單方面的篩選。
……
與此同時，新洲區，冷湖研究院外。
看著那蜷縮在研究院中心廣場上的龐然大物，探索小隊的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它的身軀盤繞了整整三圈，半透明的水晶鱗片層層疊疊，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虹光，仿佛一種來自神話的生物。
即使它現在眼瞼緊闔，似乎正處於沉睡，那龐大的體型帶來的壓迫感，依舊讓每個人感到了一陣心悸。
「屏蔽儀指數穩定在『零級-95』，未偵測到霧區，」顧長川放下望遠鏡，低聲說道，「好消息，這東西可能沒到三階。」
「別大意，」陳默搖了搖頭，聲音從動力甲的揚聲器中傳出，「『黑翼』就能主動控制霧區。
這條蛇體型如此誇張，很難說它的具體階位，也許它只是不具備霧區特性，或者還沒放霧。」
隨後，他檢查了一下電磁步槍的電量，然後下令道：「你們在外圍警戒，我一個人先進去探探情況。
看能不能找到徐教授說的那個研究中的新型高功率微波武器的資料，或者樣機。
莊生，給我架無人機導航。」
【收到。】
「好，那你多加小心。」顧長川點頭應道。
然後，陳默壓低身形，順著圍牆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側貼近研究院北門。
進入之後，他抬眼望去，院內的景象比外面所見更加離奇。
原本規整的綠化帶早已死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從土壤中生長出的藍色結晶簇，有些高達兩三米，像是被時間凝固的噴泉。
建築外牆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透明晶膜，陽光透過時被分解成無數細碎的光譜色帶，使得整個院區看起來如同置身於某種巨大的稜鏡內部。
除此以外，這裡的大部分建築都已倒塌，他穿著「破曉」動力甲，小心地穿行於廢墟瓦礫之間。
好消息是，盤踞在中央區域的變異水晶巨蛇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這個鬼鬼祟祟的小蟲子。
而壞消息是，科學院的走廊里喪屍數量異常密集，而且它們身上的晶化症狀也比外面更為嚴重。
有些已經大半個身體被水晶取代，只剩一小部分灰敗的皮肉暴露在外。
關節處的晶體已經將它們固定成了僵硬的姿態，但它們依然在緩慢地挪動，每一步都伴隨著細碎的「咔嗒」聲。
而更詭異的是，當陳默踏入這片區域時，那些原本呆滯的晶化喪屍，它們的頭顱，竟然齊刷刷地、緩慢地隨著他的移動而轉動！
一種被無數雙眼睛無聲注視的悚然感，讓陳默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怎麼回事？他身上自帶的免疫喪屍鎖定的信息素失效了？
陳默皺了皺眉，思考片刻後，謹慎地退到了一處視野盲區。
然後他迅速從背包中取出一個簡易的「香水」揮發器，將其功率開到最大。
然而，當他再次試探性地走出掩體時，那些喪屍的頭顱依舊精準地轉向了他。
看來也不是濃度的問題，確實是這些喪屍不會被信息素影響。
確定這一點之後，陳默的心頭一沉。
好在這些喪屍只是「看」著他，並未發起攻擊，那晶化的雙眸空洞而無神，仿佛只是某種本能的反應。
因此，縱使心中不安，他也沒有選擇後退。
端著電磁步槍，跟隨著無人機規劃的路線，他繼續向深處一棟保存尚算完好的實驗樓摸去。
一路上，藍色結晶體無處不在。
它們從牆壁裂縫中滋生，從地面的井蓋口蔓延，甚至有幾處天花板坍塌的地方，結晶已經將兩層樓的混凝土板連為了一體。
遠處，巨蛇平穩的呼吸聲隱約可聞，沉悶而有規律。
終於，目的地到了。
實驗樓塌了半面牆，倒是省去了破門的麻煩。
陳默抬起槍口，幾發電磁彈丸便無聲地將擋路的幾具晶化喪屍擊倒。
趁著它們在地上抽搐、還未重新爬起的間隙，他閃身沖入樓內。
隨後，他沒有多做分辨，直接悶頭動作飛快地將視線內所有看似有用的紙質資料、圖紙全部掃入背包。
然後，他嘗試了一下啟動電腦，在確認這裡斷電了之後，果斷地拔走了所有能搬動的硬碟和移動存儲設備。
戰術頭盔內的HUD上，無人機的導航箭頭穩定地指向撤離路線。
就在他搜刮完畢，將最後一塊硬碟也塞入了背包，準備撤離時——
整座研究院突然震動了一下。
「嘶——！」
緊接著，一聲奇異的、仿佛水晶摩擦般的嘶吼，從研究院中心傳來。
陳默臉色一變，立刻通過戰術目鏡看向中央廣場。
只見那條水晶巨蛇竟昂起了碩大無比的頭顱，張口向天空噴出了一股龐大的肉眼可見的藍白色氣流。
氣流升到十幾米的高度後散開，赫然是無數細微的晶屑，如同一場藍色的暴雪紛紛揚揚地墜落。
「隱蔽！減少接觸！」陳默和顧長川的警告同時在頻道內響起。
院外的顧長川等人和院內的陳默，第一時間就躲進了就近的建築掩體中。
……
礪山戰場。
「馴化」戰術的效果好得超乎想像。
三十多個小時極有耐心的定向篩選，戰場形勢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K-2區的子實體已經明顯萎縮，它產出的新一代腐獸體型從最初的犬類大小縮減到了家貓的量級。
更關鍵的是——它們不再主動沖向陣地。
在避難所「要麼變弱，要麼死」的特別規則下，腐肉菌菇的進化方向被強行扭轉。
所有新生的菌菇子實體，都朝著小型化、密集化的方向發展，任何試圖長大的個體都會被第一時間定點清除。
菌絲網絡很「聰明」，它很快就「學會」了——越大的、活動能力越強的越會死。
而它們產出的腐獸，也徹底失去了往日的猙獰。
它們體型變得越來越小，各種具備攻擊性的生物結構，如利爪、尖牙、骨刺，都在一代代的篩選中消失。
【報告！東南區域最新一批腐獸已進化為無害形態。】凌宇的聲音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屏幕上，一張高清照片彈出。
那是一群與家貓體型相仿的四足生物，它們擁有柔軟的、類似史萊姆的身體，甚至沒有爪子，唯一的「攻擊」方式，大概就是用身體去蹭別的物體。
它們蜷縮在一起，甚至還在互相舔舐。
唯一可惜的是，它們的外表依舊是暗紅色的腐肉組織，看起來實在沒什麼美感。
指揮所里，眾人看到這張照片，都鬆了一口氣。
周毅咧嘴笑道：「那我們再這麼篩下去，是不是真能把它養成小貓咪，抱迴避難所養著玩了？」
「好啊，」張武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到時候第一個交給你養，什麼時候它把你當夜宵吃了，我們就可以開席了。」
「那我可不養！」周毅腦袋頓時搖得像撥浪鼓。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這並不意味著勝利。
這種東西蘊含的破壞潛力和瘋狂惡意擺在那裡，誰要是真當它能變得無害，那才是天字第一號的蠢貨。
【菌絲網絡結構，王海的勘探組已經全部掃描出來了。】
凌宇將一張龐大的、遍布整個礪山地下的三維結構圖投放在屏幕上。
那錯綜複雜、規模誇張的菌絲網絡，讓所有人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張武的目光變得銳利，他沉聲說道：「既然找到了，那接下來，就讓我們教教它，菌絲到底該怎麼長，才算『正確』！」
於是，一場從城市外圍開始的、針對地下菌絲的清除行動開始了。
新生的菌絲很快「發現」，任何試圖向外延伸的觸角，都會被炸藥和震動鑽頭無情摧毀。
效果在數小時內就能體現——向外延伸等於被清理，白白浪費資源，是無效的生長，是最徹底的資源浪費。
菌絲網絡忠實地遵循著最基本的生存法則：既然向外會死，那就向內收縮。
在生存本能的驅使下，菌菇的地下網絡開始了主動收縮。
與其徒勞地向外擴張，不如在內部盤根錯節，將所有資源都集中於不會被攻擊的特定地表位置，而不是深埋地下。
這場堪稱生物史上規模最大、速度最快的人工選育，在第五天迎來了最終的收官。
礪山市中心的最後一片菌落也被厚達半米的速干混凝土澆築層徹底隔絕了與外界土壤的接觸。
所有的混凝土板上方，是一群規模恐怖的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微型菌傘，但單個最大的也不過拳頭大小。
菌傘之間，還蜷縮著數量驚人的腐獸，但它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攻擊性結構，只是一群只剩下了呼吸和蠕動本能的柔軟肉團。
而當暗紅色的腐土裡最後一根活躍菌絲被摧毀時，凌宇的系統界面彈出了他意料之外的任務提示。
【叮！限時任務五：腐土焚淨——已完成！】
【任務評級：卓越。】
【獎勵核算中……評級提升……解鎖隱藏款建築……解鎖隱藏款圖紙……文明點提升……】
【獲得文明點：60000。】
【解鎖科技「起源」生態圈構建模塊圖紙×1，解鎖特殊建築「帷幕」地表要塞級異常收容研究中心×1，圖紙×1。】
【當前文明點數量：89829點。】
【叮！檢測到宿主在完成任務時，提供了遠超預期的、更具智慧的解法。】
【觸發隱藏成就：不止一種解法！】
【成就描述：庸人總愛把『別無他法』掛在嘴邊，而唯有智者才明白許多問題從來就不止一種解法。】
【獎勵：文明點20000，解鎖科技：生物實驗室（Lv.5），解鎖特殊建築：單分子動態解析與表觀遺傳重編程實驗室圖紙×1。】
【當前文明點數量：109829點。】
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