礪山市，濃霧散盡。
午後的陽光照在滿目瘡痍的城市廢墟上，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氣。
到處都是彈坑和被炸碎的混凝土碎塊，街道兩側的建築幾乎沒有一棟完好的。
但當避難所的眾人小心翼翼地踏入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市中心的那道輪廓吸引住了。
所有的廢墟，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向外推開了一圈。
而在被清理出的空地正中央，一座宏偉的建築拔地而起。
它的整體呈八邊形結構，直徑超過四百米，主體建築高度近五十米，外壁覆蓋著一層啞光的深灰色合金裝甲板。
八個稜角各延伸出一座二十米高的塔樓，塔樓頂端是球形的多功能武器平台，此刻正緩慢旋轉著掃描周邊環境。
建築主體中央是一個微微隆起的穹頂，穹頂表面嵌滿了蜂巢狀的六邊形模塊，每個模塊中心都有一個高能雷射發射口。
六道環形走廊將內外分隔成多個獨立區域，從外部看去，整棟建築如同一座縮小版的軍事堡壘與科研中心的結合體。
這就是系統特別給予的隱藏獎勵——「帷幕」地表要塞級異常收容研究中心。
而它的意外出現也讓凌宇對腐肉菌菇的最終處置方案，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此時此刻，在這座「要塞」外圍，時有被吸引而來的腐獸試圖靠近，有振動著膜翼的飛行種，也有在地面爬行的多足種。
但無論它們來自哪個方向，只要一進入要塞周邊五百米的範圍，建築頂部的數座高能雷射炮塔便會自行啟動。
精準的藍色光束一閃而過，便將其瞬間洞穿、點燃——這裡的雷射模組功率可比長空之刃還要高得多。
「根據現有數據分析，這裡是腐肉菌菇生態圈在星球上第一次成規模『結果』的地方。
所以，那些一開始播撒下的『種子』，會本能地向這裡匯聚。」
坐在趕來這邊的車子上，蘇晚語氣平靜地解釋著這裡吸引腐獸的原因。
「這就像一個投資項目，當一個方向率先取得成果後，廣撒網式的盲目投資自然會讓位於向這個成功的項目追加注資。
所以，只要我們能將這片核心菌落維持在當前這種『被馴化』的平衡狀態，
那麼，在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這些腐獸重新演化出複雜結構、乃至覺醒出自覺智能的概率，就會被降到極低。」
因此，在權衡完利弊之後。
最終，凌宇沒有選擇徹底殲滅這批腐獸，而是將這片被馴化的菌落和新型的無害腐獸永久封存在了這座研究中心的一號收容艙內，
作為持續吸引並消滅游離腐獸的「誘餌」，也作為一項特別研究樣本。
「蘇教授，」站在一號收容艙的透明晶壁外，周毅摸著下巴，看著那些擠在一起、互相蹭來蹭去的暗紅色肉團，忍不住問道，
「我怎麼聽你的意思，就好像這些玩意兒是外來生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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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雖然這聽起來有些荒唐，但我傾向於認可這個觀點，」蘇晚的聲音再度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它的原始的能量利用方式、信息傳遞結構，和我們已知的地球生物體系差異太大了。
就連真菌，可能都只是它降臨之後，學習並模仿的第一個『模板』。」
一時間，晶壁旁的眾人都瞪大了眼睛。
喪屍危機就已經夠讓人頭疼了，現在又加上了一個疑似外星生物入侵的怪物生態？這強度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所謂發現沒有殺死我的世界，只會選擇加大劑量是嗎？
眾人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畢竟只是猜測，各位也不必過於緊張，】凌宇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有些凝重的氣氛，【而且，我們不是已經贏了嗎？】
「沒錯！」張武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曙光避難所對外第一仗就贏得這麼漂亮，還意外激活了礪山市的隱藏設施，這都是大喜事，沒必要愁眉苦臉的。」
……
另一邊，站在「帷幕」研究中心五十米高的頂部平台上，李定國已經背著手繞著邊緣走了三圈。
凜冽的風吹動著他花白的頭髮，老人的目光掃過腳下這座龐大得離譜的建築，又望向遠方滿目瘡痍的城市，眼神複雜至極。
從這個高度俯瞰，八邊形主體的全貌一覽無遺。
八座塔樓之間的連接廊道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個凹陷的武器巢穴，他粗略數了一下——光是北面可見的範圍內，至少有三十多個發射口。
加上穹頂上的蜂巢模塊，這座建築完全運行時的火力密度，恐怕能覆蓋整座城市。
而在建築外圍二十米處，地面上還嵌著一圈半透明的金屬導軌，上面標註著「HPM-定向輻照陣列」的字樣。
就在他觀察的這段時間裡，兩隻從遠處飛來的腐獸剛進入建築三百米範圍就被藍色的高能雷射輕易擊殺，墜地。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乾淨利落。
「礪山市……還有過這種級別的秘密項目？」他喃喃自語。
活到這把歲數，他自詡見過不少大風大浪，可國家怎麼還藏著這麼大的浪啊？
誰能理解他一個退休老頭，親眼看著一棟樓從地里「長」出來的震撼感。
現在，他的心裏面只有一個擔憂：這場波及甚廣的災難，千萬別是哪個隱藏部門不小心玩脫了搞出來的！那他真要紅溫了。
「莊生，」李定國轉身，看向身後那台靜立的哨兵機器人，語帶疑惑地問道，「既然有如此堅固的要塞，為什麼不將避難所的主體搬遷過來？」
【李團長，】凌宇的聲音從哨兵的揚聲器中傳出，【您看到這座研究中心外壁上，有多少高能雷射發射器了嗎？】
「至少上百座。」
【那您有沒有注意到，目前在工作的只有十幾個？】
李定國一愣：「怎麼了？」
【因為沒電。】
凌宇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事實上，除了維持一號收容艙的生態收容，以及啟動必要規模的防禦武裝外，凌宇壓根沒啟動其它區域的功能。
這座「帷幕」研究中心全面啟動的能耗大得超乎想像，其內部有太多過於科幻的設備，比如區域性的空間穩定錨、高維信息遮蔽場等等，簡直就完全不是人的黑科技。
以曙光核電站目前的功率哪怕再翻個幾倍，也依舊根本帶不動。
更何況，這裡終究是一個負責收容高危異常的設施，宜居性也遠不如有凌宇親自看著的核電站。
聽到「沒電」這個樸實無華的理由，李定國那顆被黑科技震撼得有些飄忽的心，也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緩緩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還好這個世界還有一些東西沒有超出他的常識。
而凌宇則在心裡默默地將「恢復核燃料生產線」的目標提上了日程。
原先覺得能用上好幾年的儲備燃料，現在看來，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
而要想擴大機組規模乃至升級反應堆技術、提升輸出功率，首先還是得解決「吃的」的問題。
不然升了也是白升。
……
就在李定國和凌宇思索著未來的時候，一列車隊從遠處駛來，停在了研究中心下方。
蘇晚帶著她那幫同樣頂著黑眼圈的「研究生」，風風火火地從車上跳了下來。
然而，本該第一時間沖向凌宇為了方便而浮現在研究中心裡的新生物實驗室的蘇晚，一下車，卻先被一旁腐土上的一個特殊裝置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個高約兩米的橢圓形金屬結構體，底部由四根支撐杆固定在土壤中。
結構體表面布滿了密集的微孔，正散發著柔和的淡綠色螢光。
在它周圍約五米範圍內，原本暗紅色的腐化土壤已經恢復成了正常的深褐色，甚至有幾根嫩綠色的草芽從土中鑽了出來。
「這是什麼？」蘇晚蹲下身，手指懸在裝置表面幾厘米處，感受著那層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流。
【「起源」生態圈構建模塊，主要功能是恢復被菌絲改變性質的土壤微生物環境。】凌宇乾脆地回答道。
雖然戰爭結束了，可是被腐化的土地依舊是個問題，為了斷絕後患，凌宇只得忍痛花了一萬文明點具現出了十台「起源」生態圈構建模塊。
讓它們均勻分布在礪山市污染比較嚴重的地方，用來恢復正常的生態環境。
光芒籠罩之下，原本暗紅惡臭的土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成健康的黑褐色。
「好東西啊！」聞言，蘇晚眼睛一亮，圍著裝置轉了兩圈，「什麼原理啊？」
【要不我把完整圖紙發給你看看？】
「那還是算了。」蘇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擺手，退了半步，語氣果決，「好用就行。」
自從上次不知天高地厚地研究了幾張莊生給的黑科技圖紙後，她差點道心破碎，嚴重懷疑自己幾十年的學都上到了狗肚子裡。
那種技術代差帶來的降維打擊，甚至讓她有種科學界偷偷進步，就把她丟下了的感覺，她可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然而，當她帶著團隊，推開那扇標記著「單分子動態解析與表觀遺傳重編程實驗室」的大門時，她還是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當場。
門後是一個縱深超過六十米的巨大空間。
地面鋪著防靜電的銀白色合金板，天花板高達八米，頂部懸掛著數十根可升降的機械懸臂。
正中央是一台占據了近二十平方米麵積的核心設備——一個由透明防護罩包裹的環形平台。
平台中心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球形光源，四周環繞著十二根精密的探針陣列，那是單分子級別的動態解析核心。
左側牆壁嵌入了八台獨立的表觀遺傳重編程工作站，每台工作站都配備了獨立的恆溫恆濕艙和實時基因組監測屏幕。
右側則是成排的樣本存儲冷櫃和自動化前處理系統。
而最讓蘇晚移不開眼的，還是環形平台旁邊那台標註著「活體單細胞實時追蹤」的全息顯微系統——它能在不破壞細胞活性的前提下，以分子級精度觀測任何生物樣本的動態變化。
這就是凌宇忍痛花了一萬文明點，才解鎖的全新生物實驗室。
此刻看著蘇晚和她身後那群研究生們集體石化、完全失去了矜持的呆滯表情，凌宇可謂是得意到了極點。
嘖嘖！這才是他想看到的，不枉他花費了一萬文明點，要的就是這份震撼！
然而，就在凌宇得意洋洋地盤算著這次的收穫時，一個意料之外的報警信息打斷了他的好芯情。
下一秒，急促的電子音在張武和林越幾人的身份卡上響起。
【出事了！】
張武正在和周毅說話，聞言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沉聲問道：「莊生，怎麼了？」
【新洲區，陳默他們遇到了意外情況！】
……
新洲區，冷湖研究院。
漫長的十幾分鐘後，晶屑終於落盡，給研究院內外鋪上了一層薄薄的藍色晶粉。
確認沒有後續攻擊後，穿著「破曉」動力甲的陳默才從實驗樓的廢墟中走出。
另一邊，顧長川趴在窗戶下方，直到確認天空重新放晴，才示意眾人可以出來。
街面上也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藍色結晶粉末，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陳默，你那邊情況如何？」他按下身份卡。
「安全，正在向你們方向移動。」陳默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夾著輕微的金屬迴響。
三分鐘後，一身銀灰色動力甲的陳默從研究院北門快步走出，背包鼓鼓囊囊地塞滿了硬碟和資料文件。
「東西拿到了，」陳默言簡意賅，「那條蛇沒醒，但周圍的那些嚴重晶化的喪屍好像能感知到我，信息素對它們無效。」
顧長川眉頭一皺：「你確定？」
「確定。我甚至還試了試使用『香水』，結果沒區別，不是濃度的問題。」
「我的意見是立刻撤退，」陳默的聲音冷靜果決，「這裡的異常等級遠超預期，必須從長計議。」
「我同意。」顧長川點了點頭。
眾人也沒有異議，迅速整理好了裝備，準備沿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車隊剛剛駛上街道，還沒開出五百米時——
毫無徵兆地，濃厚的蒼白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吞噬了整條街道。
眾人手腕上的屏蔽儀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尖銳的警報，錶盤上的數值瘋狂跳動。
【污染等級：一級…二級…】
最終，數值停在了【三級-12】的恐怖水平上，鮮紅的字體在屏幕上彈出。
【警告：請勿直視污染源！】
幾乎在同一時間，穿著外骨骼的陳默，耳麥中也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
天空中，負責護航與偵察的數十架「蜂群」無人機，突然仿佛失去了所有動力一樣，冒著電火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噼里啪啦地從空中墜落。
「是EMP！電磁脈衝攻擊！」顧長川反應極快，聲音急促地說道。
好在這股超出預料的電磁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僅幾秒，屏蔽儀上的數值就回落到了【二級-87】的水平。
但還沒等眾人鬆口氣，車窗外，白霧中突然多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形黑影。
是喪屍！
「吼——！」
濃霧中，無數晶化喪屍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劑，它們空洞的眼眶中亮起詭異的藍光，發瘋般地朝著眾人的車隊發起了衝鋒。
「快啟動車子！我們衝出去！」陳默吼道，頭盔下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