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洲區，防線上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失去了「騰蛇」的統御，新洲區的晶化屍潮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它們不再有明確的攻擊目標，只是憑著本能，瘋狂地衝擊著一切活動的物體。
這使得它們變得更好對付了，在曙光避難所成建制的裝甲部隊面前，喪屍們就像被收割的稻草一樣，一排排地倒下。
「轟——！」
一輛99A主戰坦克的履帶碾過碎石，炮口火焰噴吐，125毫米穿甲彈瞬間貫穿了五十米外一隻剛剛從建築廢墟里爬出的晶化「百眼」。
巨大的動能將那顆布滿藍色晶體的肉球整個掀飛，在半空中炸成一蓬晶瑩的藍色碎屑。
天空中，因為不再需要顧忌電磁脈衝的威脅，上萬架「兵蜂」雷射無人機徹底籠罩了新洲區的天空。
纖細的雷射束從這片金屬雲層傾瀉而下，在地面上下起了一場綿密的死亡之雨。
地面上，十二輛99A主戰坦克組成堅固的移動壁壘正穩步向前推進。
二十六輛步兵戰車從側翼包抄，車頂的機關炮瘋狂掃射，將任何試圖靠近的怪物都撕成了碎片。
另一邊，張武率領的行動一組也已經及時趕過來進行支援了，他們從另一側完成了對新洲區的爆破。
兩支隊伍如同一把緩緩合攏的鉗子，將殘餘的晶化喪屍擠壓在越來越小的包圍圈裡。
「一組就位，南線清理完畢。」張武沉穩認真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宣告了這場戰鬥徹底進入收尾階段。
曾經讓陳默和顧長川等人陷入苦戰的晶化屍潮，在避難所目前將近一半的火力壓制下，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場清剿最後從清晨一直持續到了黃昏。
新洲區畢竟是一座完整的城區，數以萬計的晶化喪屍散布在每一棟建築、每一條巷道、每一處地下空間裡。
即便有無人機和裝甲部隊的壓倒性火力優勢，逐一搜索清理依舊是一項耗時耗力的體力活。
當然，在失去了三階的變異體參與之後，這場戰鬥的結果從未有過懸念。
當最後一縷殘陽隱沒於地平線之下時，新洲區的嘶吼聲終於徹底平息。
……
夜幕降臨。
新洲區，冷湖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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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巨蛇的活動，這裡的地表建築已經幾乎全部被摧毀了，只餘一片廢墟。
但在夜色下，廢墟卻也呈現出一種獨特的美感，碎裂的藍色晶體在無人機提供的照明下折射著光芒，仿佛被打翻在地的星空。
陳默緩緩踏過碎石，銀灰色的「破曉」動力甲在夜色中反射著清冷的光。
前方的天空中，數十架「兵蜂」無人機懸浮在半空，投下的光柱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偶爾有遺漏的喪屍從建築殘骸中嘶吼著竄出，但下一秒就會被跟在陳默身後穿著「守護者」外骨骼的隊員用電磁步槍打成篩子。
戰鬥已經基本結束了，此時此刻，陳默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冷湖研究院的地下。
根據莊生的無人機的掃描，那裡有著一個空腔，應該是那些怪物過去的基地。
只不過還沒等王海負責的勘探組挖過去，他們就先選擇了跑路，雖然最後也沒有完全跑掉就是了。
這樣一來，反而方便了許多，陳默直接從地面找到入口就行了，或者……炸出一個入口。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堆疊在入口的混凝土碎塊被迅速清空，露出通往地下的台階。
台階下方，是一條長滿了藍色晶體的金屬通道。
通道盡頭，則是一扇晶簇叢生的金屬門，門口掛著韶光實驗室的門牌。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實驗室，目測至少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
裡面擺滿了各種精密設備——操作台、培養皿架、離心機、恆溫箱——雖然全部被晶體覆蓋，但整體結構都保存完好。
而最讓陳默意外的是，這裡的燈居然還亮著。
「這裡有電？」陳默自言自語，語氣有些困惑和驚訝。
【我掃描過了，這裡並沒有外部電源，所有線纜的末端都只連接著這些晶體。】他身旁跟進的一架兵蜂無人機中傳出了凌宇的聲音。
入手略沉，質地堅硬，但並沒有觸電的感覺。
【誰知道呢？它的能量轉換原理已經超出了我的知識庫。】凌宇無所謂地說道，對於這種無法解釋的現象，他已經完全習慣了，
【蘇晚和徐建國他們也沒有研究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這似乎是一種高能量密度的矽基結構。】
「我聽說不是有對從鋼山那邊來的倒霉情侶嗎？」陳默想了想，隨口問道，「聽說那男的有點特別？」
【在騰蛇離開新洲區後，研究中心那邊的葉楚就已經聽不到晶體的'歌聲'了，】凌宇說道，【應該是有距離或者什麼別的限制條件吧。】
「哦，原來如此，」聊完八卦，陳默轉身對隊員們下達了命令，「全體都有，按照預定方案搜集可用的實驗數據、採集這裡的晶體樣本。」
兩個小時後，地下實驗室中所有能搬走的樣本、硬碟和紙質資料都被逐一打包並搬了出去。
除此以外，他們還在這裡搜集了大量新的晶體樣本。
而最不可思議的是，這個實驗室里過去的關於神秘生物的一些實驗數據居然沒怎麼被損壞，基本都還保留著。
但無論是負責搜索的陳默，還是旁觀的凌宇都感受到了一種輕蔑。
就好像，它們根本不屑於去在意這種「低劣」的技術研究一樣。
蘇晚大概率也感受到了這種輕蔑，所以當各種晶化變異體的組織樣本、騰蛇的蛇蛻碎片、以及從騰蛇身上撕裂下來的少量組織標本送到那邊後。
這位科研狂人就徹底把自己埋進了實驗室里，很明顯是憋著一口氣，想要儘快做出點成果來，以至於連月度總結會議都只打發了團隊裡的兩個學生過來參加。
……
三天後，曙光避難所，地下會議室，月度總結會議。
沈雁、張武、林越、周毅、王海、陳默、李定國、顧長川……除了蘇晚以外的避難所的核心骨幹們都齊聚一堂。
會議室的主屏幕上，一幅巨大的、由凌宇的逐電之影無人機偵察的畫面拼接而成的全國地圖正緩緩展開。
而當地圖的全貌完整地呈現在眾人面前時，即使大部分人早已對此有所預料，會議室里還是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全國範圍內，幾乎處處喪屍橫行，找不到一片安寧之地。
北方四省之地，完全被一片仿若永恆的黑暗所籠罩。
永夜中幾乎沒有城市的燈火，只有偶爾傳來的、震天動地的恐怖咆哮聲昭示著黑暗中潛藏的危險。
「這是什麼東西的聲音？」沈雁問道，此時她的表情不太好看。
【不知道，】凌宇坦誠回答，【無人機打開燈光後，會吸引類似巨大變異蜻蜓的怪物襲擊，我無法毫無顧忌地深入探查。】
會議室再度陷入寂靜，眾人的目光從北方轉移到了東南沿海。
那裡的情況同樣觸目驚心，海岸線向內陸推進了近百公里。
三個省份的低地完全被渾濁的海水所淹沒，曾經的繁華都市，如今只剩下一座座高樓的樓頂，如墓碑般矗立在無盡的汪洋之中。
「怎麼可能……」林越低聲感嘆道。
畫面中，永不停歇的暴風雨籠罩了整片區域。
天空中，猩紅色的雲層終日不散，狂暴的雷霆在天地間交織，偶爾甚至能看到體型不可思議的巨獸陰影在雲海深處一閃而過。
為了完成對這片區域的初步調查，凌宇再次失去了一架「逐電之影」。
它在試圖穿過雲層時，毫無徵兆地就失聯了，凌宇甚至沒察覺到攻擊來自何方。
而除了這兩片極端區域以外，其他地方雖然沒有這麼大規模的天地異變，但它們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全國超過半數的重點城市，都籠罩著或濃或淡的蒼白霧氣，屏蔽儀的讀數在這些區域會急劇飆升，有些地方的讀數等級甚至超過了四級。
西南，西川市的上空，濃厚的紅霧中，凌宇折損了第三架「逐電之影」。
無人機傳回的最後畫面，是一片無邊無際、表面緩緩蠕動的仿佛由活著的血肉構成的峽谷。
當所有畫面播放完畢後，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一種令人窒息的緊迫感，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喉嚨。
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認識到，自己所面對的，究竟是怎樣一個絕望的世界。
「我們……我們必須加快建設和擴張的速度！」
最終，是周毅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指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被凌宇用綠色光點標記出的、疑似有倖存者活動的區域，激動地說道：
「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這些怪物吞掉！我們有坦克，有無人機，我們或許可以直接出兵！」
「然後呢？」張武冷靜地反問，「出兵去哪裡？北方？東南？還是西南？
我們的裝甲部隊能在永夜裡撐多久？我們的無人機能在雷暴里飛多遠？我們……能在血肉峽谷里活幾分鐘？」
張武的話語如一盆冷水一般，澆滅了周毅剛剛燃起的火焰。
「可是……」周毅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張武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是的，有勇氣，想救人，乃至敢於去冒風險，這從來都沒錯。」
「但我們也必須考慮到實際的問題，儘可能採取更加明智的舉措，我們不該龜縮自守，但也絕不應該一昧魯莽向前。
敵人的力量，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越是這種時候，我們就越不能急於求成。」他站了起來，走到屏幕前，指向了整個中平省的範圍，
「我認為，我們現階段的戰略重心，應該放在徹底肅清並收復整個中平省上。」
他走到地圖前，在中平省內遠江市以外的兩個同樣被白霧籠罩的城市上分別畫了個圈。
「除了遠江市樂天區以外，中平省內還有兩個城市存在白霧積聚，這些地方的威脅等級尚且未知，我們必須先集中對付它們。
等鞏固了中平省，建立了足夠完善的後方基地，人口也進一步獲得增長，然後，我們才應該考慮向外救援。」
李定國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我同意張部長的觀點，而且，目前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問題——能源。」
他抬頭看了一眼會議室的攝像頭，繼續說道：「莊生先生，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目前核電站的輸出功率應該已經接近滿載了，對吧？」
「如果要支撐更大規模的工業生產和軍事行動，我們需要更多的能源。」
【能源問題，倒不必過於擔心。】凌宇的聲音從主屏幕的揚聲器中適時響起。
【根據我資料庫里的信息，距離我們不遠的長洲市，就擁有一座標準的國家級鈾濃縮工廠，而再遠一點的白山市就有一處鈾礦。】
【只要我們掌握了這些地方，恢復燃料供應線路，我就可以進一步釋放曙光核電站的「潛力」，發電量規模不會是問題。】
他頓了頓。
【當然，到時候也許還需要人手幫忙進行一些硬體改造。】
凌宇的話讓在場眾人的表情都鬆緩了不少，能源是工業的動力根基，只要這個不出問題，那麼他們就有東山再起的希望。
「那麼接下來的首要擴張方向，就是西南的長洲-白山一線，對吧？」沈雁記完筆記後，抬頭說道。
張武點點頭：「我同意！」
「我沒意見！」
「我也同意。」
「……」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那……其他地方的倖存者呢？我們就這樣任他們自生自滅嗎？」林越忍不住問道，他的臉上始終有些不得勁的樣子，「他們可能等不到我們救援的那一天。」
【偵察的時候，我已經做了一些事情。】 凌宇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利用『逐電之影』的高速機動性，我在進行巡航的間隙，向大部分疑似存在倖存者的區域，都投放了大量塑料材質的卡片。
上面印著避難所的地址以及一些簡要的路線建議，如果他們情況實在危急的話，可以冒險向著我們這邊撤退。】
【但這已經是目前我們能做到的極限了。
在實力不足的情況下，任何大規模的遠程救援行動，都可能演變成一場災難。
在這一點上我同意張武的看法，欲速則不達。】
林越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沒有錯。
【不過，】凌宇話鋒一轉，【大部隊不能妄動，不代表我們不能派出小規模的精銳力量，南下探路，沿途收攏倖存者，同時進一步探查地面具體情況。】
「但從風險上考慮，」李定國皺起了眉頭，作為一名老軍人，他本能地反對這種高風險的行動，「這種深入未知區域的遠程行動幾乎等同於建立敢死隊，這不應該被作為一道合理的命令下達。」
「對，所以這當然不是命令。」
一個溫和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顧長川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環視著眾人，臉上帶著一貫的憂鬱笑容。
「我並沒有接到任何命令。」
他走到巨大的地圖前，目光落在遙遠的南方，那片被洪水與風暴籠罩的土地上。
「我只是……想重操舊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