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融城邊緣的街道上空炸開。
熾熱的火浪裹挾著腥臭的焦炭沖天而起，一頭體型龐大的「百眼」變異體在火箭彈的關照下，徹底化作了漫天飛灑的碎肉。
顧長川坐在指揮車的副駕駛上，看著後方里升騰的黑煙，嘴角帶著暢快的笑意。
這麼大一個滿是眼睛的肉球誰能忍住不打啊？
車隊正在全速駛離融城。
過去的兩天裡，他們以樂購百貨為臨時據點，將融城主城區外圍徹底犁了一遍。
清剿了數千隻遊蕩的喪屍，搜颳了三家大型連鎖超市的殘存物資，順帶又從各個犄角旮旯里救出了八十多名瀕臨絕境的倖存者。
加上之前的孩子和那批經過甄別的倖存者，整個車隊的隨行規模已經逼近千人。
這已經達到了這支輕裝車隊的後勤極限。
「老大，你的手還冒冷氣呢。」阿豪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瞥了一眼顧長川搭在車窗邊緣的左手。
那裡覆蓋著一層極薄的冰霜，正散發著絲絲寒意。
顧長川低頭看了一眼，五指微微張合，冰霜隨之碎裂掉落。
「沒事，我只是在做實驗。」他語氣平淡地說道。
自從在樂購百貨突然爆發冰封了那具發生了異變的屍體後，他就發現自己體內那股原本微弱的異能，突然有了一次明顯的躍升。
原本只能在刀刃上附著一層薄冰，現在卻能實現對於一個普通喪屍的冰凍了。
當然，凍完他就沒力氣了，不過這比起之前，絕對算是一次巨大的進步了。
「你這還真跟練肌肉似的，越練越強啊？」阿豪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
「誒！你看，」顧長川一下得意了起來，「我就說我的日常訓練是有用的吧？你們還不信！」
然而就在這時，車上的揚聲器響起了凌宇的聲音。
【根據蘇晚對於張武的檢測情況來分析，確實通過經常使用可以減少自己的體能消耗，而且一定的情緒刺激也能促進異能表現的強化。】
【但是，你的增強幅度遠遠超出了蘇晚預估的程度，極有可能另有原因。
建議你要提高警惕，隨時注意自己的身體情況。】
「明白了，」顧長川點點頭，徹底散去了手中的冰霜，看了眼窗外飛馳而過的荒蕪田野，「反正至少現在這能力沒那麼沒用了。」
車隊駛上國道，融城的輪廓在身後逐漸模糊。
而前方的地平線上，一座新的城市正緩緩展露它的全貌。
望津市。
這裡的環境與融城截然不同，第一個映入顧長川等人眼帘的異常，就是天空。
望津城區上方的雲層顏色不對，不是末世以來司空見慣的灰白或陰沉，而是一種奇異的淺藍灰色。
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質感，仿佛是由無數細碎的冰晶構成的巨大稜鏡一般詭異而瑰麗。
陽光穿透下來，會被折射成若干道細密的彩色光柱，斜斜地插在城市廢墟之間。
空氣乾燥而冷冽，但不是純粹的冬季寒冷，而是混雜著一種類似金屬的氣息，吸進肺里微微發澀。
道路兩側的植被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藍色調，灌木叢的葉片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透明結晶，在夕陽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地面上散落著零星的碎屑，有隊員撿起來一看，是指甲蓋大小的水晶碎片，觸感不像冰，倒是跟石英差不多。
「這地方的喪屍呢？」寸頭舉著望遠鏡掃了一圈，「怎麼路上一隻都沒看見？」
確實。進入望津外圍地帶後，他們幾乎沒有遭遇任何喪屍。
道路兩邊偶爾能看到幾具乾癟的屍體，但那些屍體的狀態很奇怪——不像是被啃咬致死的，更像是被抽乾了水分，只剩下了一張皮。
【注意，前方三公里處檢測到人類活動痕跡。車轍、篝火殘跡、簡易路障。】
就在這時，來自凌宇的提醒，讓眾人再度緊張了起來。
「減速，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戰鬥！」顧長川下達指令。
車隊的速度慢了下來，炮塔旋轉到了警戒方位。
然而，他們還沒開到路障跟前，就看見一群人從路障後面站了起來。
不過不像是伏擊，似乎只是迎接。
一群面帶菜色但眼神警惕的倖存者，手持各式冷兵器和少量槍枝，在路障後面排成了一條防線。
為首的是個看著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男生，中等個頭，短髮，額頭上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疤，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衝鋒衣，手裡沒拿武器。
「停車！前面是我們的地盤！」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很足，「你們是什麼人？打算幹什麼？」
說這話的時候，男生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顯然車隊領頭的裝甲戰車，讓他有了一些期待。
顧長川示意車隊停下，自己打開車門跳了下來，雙手空著，抬在身體兩側示意沒有敵意。
「中平省遠江市，曙光避難所，第零序列，對外搜救組，顧長川，」他語氣平靜地報出了自己的身份，「我們是來救人的，沒有惡意。」
「避難所？遠江？」對面的年輕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裡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那可遠得很……你們難道？」
「沒有，」顧長川卻搖了搖頭，「我們還沒有完全收復其它地方，我們只是作為先遣隊來調查情況的。」
聞言，對面那個年輕得有點過分了的男生眼底頓時閃過了一絲失落。
但他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緒，轉而說道：「我明白了，你好，我叫秦霄。」
「目前管理著這片據點，既然你們是搜救組，那能給我們提供一些食物和藥品嗎？
我們可以用物資交換，如果有你們需要的東西的話。」
「當然，」顧長川點點頭，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我們可以做一些物資交換，也可以提供足夠的食物和藥品給你們，這本就是我們的目的。」
聞言，這位自稱秦霄的男生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一些，隨後，他感激地說道：「那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說話的同時，他的手往旁邊一揮。
一旁的地面上，泥土突然翻湧了一下，將橫在路面上的障礙物推到了兩邊。
見狀，顧長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又是異能者，而且似乎是能控土的，這地界的異能者這麼多的嗎？
……
秦霄的營地規模不大，兩百多人，駐紮在一個廢棄的物流園區里。
鐵皮倉庫被改造成了簡易的住所，用泥土壘起的圍牆足有三米高。
營地內部秩序尚可，食物看著緊巴巴的，但孩子們的臉上沒有那種極度營養不良的灰敗色，至少說明這些人依舊有著平均水平以上的人性。
「不錯，」顧長川一邊觀察一邊評價，「你的能力很適合用來建防禦工事吧？效率應該很高。」
「夠用就行，」秦霄的語氣很克制，「我們人少，打不過那些東西，只能往厚了造牆。」
「不過，」顧長川略微擔憂地問道，「你剛才使用了能力，這裡不要緊嗎？」
顧長川指了指腦袋，他當然能看出這個男人剛才是出於「秀肌肉」的目的才使用的異能。
而他也很好奇面前這個男人是不是和周予棠還有沈棲遲她們一樣，會有「後遺症」。
聞言，秦霄的臉色頓時一變，驟然瞪大了眼睛：「你怎麼會？」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看到顧長川的手上浮現了一層冰霜。
「原來你也是異能者啊！」秦霄長呼出了一口氣，「放心吧，在望津不會有事的。」
「只有望津這塊兒，不但使用異能會變強，而且不用擔心聽到那種恐怖的聲音，甚至要是運氣好的話——」
但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引擎聲打斷了秦霄的話語。
五輛改裝皮卡，車斗里站滿了拿著槍械的人，為首的一輛車上，一個剃著板寸的男人站在車頂，手裡舉著一把霰彈槍，遠遠地就開始喊。
「秦霄！到日子了！東西準備好沒有？」
秦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轉頭對顧長川說了句「要小心他們」，然後就朝著營地門口走了過去。
板寸男跳下車，帶著十幾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他掃了一眼停在外圍的裝甲車隊，挑了挑眉，眼神頓時凝重了幾分。
「喲，來客人了？」他笑嘻嘻地看向秦霄，「怎麼，找幫手了？沒用的，你就是找一萬個人來，在老大面前也是個屁。」
秦霄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說：「物資已經備好了，拿完就走。」
「物資？」板寸男齜著牙笑了起來，「光物資可不夠了，我們那現在缺人手了
老大說了，據點穩定了，就要發展發展人口了，那些廢物也就不廢了，所以……嘿嘿。」
「趙四！你想找死？」秦霄頓時攥緊了拳頭，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至極，腳下的地面微微顫動。
「這是我們的營地，我絕不允許你們亂來！」
「不行？」板寸男的笑容收了起來，「秦霄，你搞清楚你的處境，我們要是想，隨時可以把你這破地方推平。
再說了，我們那有的是食物和物資，說不定她們都已經迫不及待了，你還在這替別人不樂意個什麼勁？
真以為有幾個人願意一直和你們一樣就吃著點垃圾活著啊？你們說對吧？」
說到這裡，男人的目光轉向了營地內，換上了一副極自信極深情的腔調：「妹妹們，之前讓你們在這受苦了，之後跟著我們血神幫，日子保證過的有滋有味！」
「我呸！」一個穿著工裝扎著馬尾，原本正在攪拌水泥的女生率先啐了一口，「一幫畜牲玩意兒，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很快，她的話得到了一陣附和。
「就是！就是！我就是死也不會去和你們這種垃圾待在一起的。」
「畜牲東西！給老娘滾！」
聞言，這個被稱作趙四的男人頓時臉上就掛不住了，眼神驟然陰狠了起來。
「給臉不要臉是吧？」
然後，他猛地舉起手。
身後的十幾個跟班立刻舉起了手中的槍，槍口對準了牆頭。
「我數三聲，不交人，老子就打進去！到時候，你們該和我走的還是得和我們一起走，但沒資格的，一個都別想活下來！」
「我奉勸你們自己想好了再說。」
「三！」
秦霄身邊的倖存者們握緊了手裡的武器，但眼神中難掩恐懼。
「二！」
秦霄深吸一口氣，雙手再次抬起，周圍的地面開始明顯地震顫，他準備拼命了。
「一——」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打斷了趙四的倒數。
他身旁的一個跟班慘叫一聲，然後整個人向後倒了下去，徹底沒了聲息。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趙四猛地側頭，看向子彈飛來的方向。
隨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百米外，顧長川帶著二十幾個同樣全副武裝的士兵以及兩台「兵蜂」無人機，正不緊不慢地向這邊走了過來。
他們身上那套黑色的「守護者」外骨骼，在慘白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趙四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竟然咧嘴一笑：「這不關你們的事，我勸你們不要給自己找麻煩。」
「你們應該是初來乍到吧？我建議你們先去拜一拜我們老大的山頭，不要和一幫傻缺混在一起。」
「我們血神幫肩負重振文明的大業，向來對有能力的人來者不拒。
你們一看就是有資格成為我們老大座上賓的人物，可千萬不要自誤啊！」
顧長川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答他的廢話。
事實上，他現在憋笑已經憋得很難受了。
不是，現在才災變幾個月啊？怎麼連幫派都出來了？這哪門子土匪戲啊？
還血神幫？不行，他要繃住，他要有身為組長的威嚴。
最後，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個戰術手勢。
阿豪和寸頭立刻端平了手中的電磁步槍。
對面的趙四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緊接著，他不退反進，右手猛地一揮。
下一秒，顧長川身側的兩架「兵蜂」無人機突然爆出一團火花，直接從空中墜落。
然後，他胸前的可攜式「弧光」護盾發生器也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報。
「嗡——」
淡藍色的能量護盾瞬間在顧長川身前浮現，護盾表面劇烈蕩漾起一圈圈密集的漣漪。
護盾負載指示燈瞬間從綠色跳到了黃色，直接飆升到了50%！
「開火！」阿豪反應很快，立刻扣動了扳機，同時大吼著下達了命令。
【是類似高密度骨質增生物的東西，】凌宇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語速極快，【形狀類似子彈，初速達到音速的1.5倍，而且對方似乎能夠用操控骨針的軌跡。】
【我之前沒注意到，被陰了一下。】
顧長川眼神一寒。
果然，他之所以敢這麼囂張，是因為他也是個異能者，而且是那種極具危險性的異能者。
這種無聲無息、速度堪比子彈且能追蹤的骨針，在戰鬥中絕對是防不勝防的殺招。
但可惜的是，他遇到的是全員配備能量護盾的搜救組。
就在戰鬥打響的那一刻，二十幾名隊員身上的護盾同時亮起，手中的電磁步槍也同時開火。
「嗤——嗤——嗤——」
剎那間，跟著趙四過來的所有跟班紛紛慘叫著倒在了地上，他們的四肢都已經被電磁彈丸打穿了。
趙四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然而他的腳剛抬起來，一層白霜便從地面蔓延上了他的小腿。
緊接著，一顆電磁彈丸貫穿了他的右膝。
「啊——！」
他慘叫一聲，重重跪倒在地，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反抗。
顧長川走上前，蹲下身，看著滿頭冷汗的板寸男趙四。
「異能挺有意思的，」他的語氣很平靜，「我是不是應該把你切成人彘？」
「不，不要！」趙四聞言連痛呼都忘記了，連忙大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饒我一命吧！」
男人哭求的近乎涕泗橫流，但顧長川心中卻沒有一絲同情的想法——如果不是有護盾，他現在大概已經死了。
……
審訊在營地的倉庫里進行。
「你你們到底是誰？」趙四捂著斷腿，冷汗直流，眼中滿是恐懼。
「現在，是我問，你答，」顧長川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你們的這個血神幫是怎麼回事？你們的老大又是誰？」
聞言，趙四咬著牙，還想硬氣一下：「有種你殺了我！羅老大不會放過你們的！他可是吃過綠色晶體的註定要成神的男人！」
顧長川點點頭，沒有廢話。
他抬起槍口，對準了趙四的另一條腿。
「嗤！」
「啊！！我說！我什麼都說！」這一下，趙四徹底崩潰了，再也不敢嘴硬。
「那就先說說，你說的綠色晶體是個怎麼回事吧！」
在隨後的十分鐘裡，伴隨著趙四斷斷續續的哀嚎，顧長川拼湊出瞭望津市的現狀。
一切都源於天空中那種詭異的冰晶雲層。
望津市不定期會下一種「晶體雨」。
有時候冰晶裡面會混著形狀較大的水晶，這些水晶有著不同的顏色。
普通人如果運氣好，能吃到白色的晶體，就能大幅度提升體質，甚至覺醒異能。
但如果吃到紅色、黑色或者其他顏色的晶體，就會瞬間變異成失去理智的恐怖怪物。
「那你剛才說，你們老大吃了綠水晶是怎麼回事？」顧長川進一步追問道。
「我不知道，」趙四疼得直抽冷氣，「我只知道，我們老大不一樣，他吃了綠色水晶卻並沒有變異，相反，他的能力還變得特別強大。
就連那些長滿眼睛的超大的肉球怪物也不是他的對手。」
「他說，這是因為他是神選中的男人，我覺得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吧。」
「他現在是望津市最強的異能者，占據了市內物資最多的區域作為基地。」
說到這裡，趙四似乎又找回了一點底氣，他死死盯著顧長川。
「你們裝備好又怎麼樣？羅老大前段時間帶我們去瞭望津湖林區，那裡有個戰備倉庫。
我們九死一生從裡面弄出了五輛坦克，還有一堆步兵戰車！我們馬上就要統一整個望津市了！」
「識相的，趕緊放了我！不然等坦克的炮管指著你們的腦袋，你們連下跪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顧長川沉默了。
阿豪和寸頭也沉默了。
幾秒鐘後，阿豪忍不住轉過頭，肩膀微微聳動。
「你笑什麼？！」趙四怒道。
「沒笑什麼，」阿豪揉了揉臉，強行憋住笑意，「就是覺得……嗯，挺嚇人的。」
「不過，我們都這麼對你了，就算放了你，你也不會放過我們吧？
那還不如殺了你，我們直接跑路不就行了？」
聞言，趙四的臉一下子就白的嚇人了起來，「不，不要啊！我和你們開玩笑的。
我們這是不打不相識，求求你們放過我吧，你們放過我，從此以後，你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從此以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啊！兄弟！」
說著說著，他幾乎是帶上了哭腔。
「行啊！」顧長川點了點頭，「那你具體說說看，你們那個老大有些什麼能力？」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問到這個之後，原本已經嚇得節操全無的趙四卻又面露難色。
「這個我真不能說，說了會死的。」
「都什麼時候了，還和我們玩這套？」阿豪厲聲喝問了一句，「快說！把你知道的——」
然而，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前一秒還在求饒的趙四突然臉色一變。
下一秒，他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後，整個人都「萎縮」了起來。
「這是？」顧長川等人猛然站起身，臉上儘是驚疑不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