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的「死亡」方式讓倉庫里瞬間寂靜了下來。
旁觀審問的眾人幾乎全部都被這超出常識的現象給驚得忘記了說話。
人體在數秒之內失去所有的內容物，只留下一張乾癟的人皮。
這種手段，哪怕是異能，也實在是有點過於詭異了。
顧長川眉頭緊鎖，蹲下身，用刀尖挑起那張人皮的一角。
很輕，很薄，確實除了表皮組織，內部的血肉、骨骼、內臟，仿佛在瞬間就被某種力量隔空抽乾、消解了。
「這……什麼鬼東西？」阿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比直接被一槍打死要詭異恐怖得多。
「莊生，你怎麼看？」顧長川冷靜問道。
【我不知道，也許是某種遠程觸發的生物機制，】凌宇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語速很快，
【但我沒有檢測到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也沒有發現什麼危險的未知生物。】
【結論，死因未知，建議提高警惕。】
「明白了。」顧長川站起身，目光掃過倉庫里其他幾個被捆著的俘虜，他們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屎尿齊流。
「看來，那個叫羅一的血神幫老大，比我們想的還要棘手。」
……
車隊最終停駐在了秦霄營地的西側空地上。
數輛步兵戰車與突擊車在外圍構築了新的防線，自行迫榴炮占據了制高點，後勤車輛居中，哨兵機器人自動展開了巡邏路線。
黑洞洞的炮口和旋轉的雷達，給了這個飽經風霜的小營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過，當來自融城的近千名倖存者被安置在臨時劃分出的區域時，秦霄營地里的人們爆發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尤其是看到那些倖存者身上或多或少長出的多餘眼球時，許多人都露出了驚恐和排斥的神色。
但在顧長川拿出數箱壓縮餅乾、自熱口糧和純淨水，並明確表示這些是給秦霄營地的援助物資後，所有的騷動都平息了。
在末世，食物永遠是最好的通行證。
當天晚上，物流園區的空地上燃起了十幾堆篝火。
一口大鐵鍋架在火上，裡面翻滾著濃郁的牛油湯底，各種肉卷、蔬菜和罐頭被毫不吝嗇地倒了進去。
濃郁的香氣飄散開來，讓兩個營地的倖存者們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這是他們幾個月來，吃得最豐盛的一頓飯。
顧長川等人和秦霄，以及秦霄的兩個副手，圍坐在一堆篝火旁，中間同樣架著一口小鍋。
「我介紹一下，」秦霄顯得有些拘謹，指了指身邊的同伴，「這是蘇晴，原先我們天南大學學生會的，現在管紀律和後勤。
這是李浩，體育生，現在是巡邏隊的隊長。」
「顧組長好！」
蘇晴是個戴著眼鏡的短髮女孩，有些文靜秀氣，被點名後，只是對顧長川笑著打了聲招呼。
而李浩則是個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的青年，性格顯然外向得多，他端起一碗熱湯，對顧長川笑道：「顧組長，這頓火鍋，我替兄弟們謝謝你了！太夠勁了！」
「客氣了，」顧長川笑了笑，涮了一筷子牛肉，「我們是官方搜救隊，對倖存者提供及時的救助本就是分內之事。」
「官方……」秦霄咀嚼著這個詞，眼神有些複雜。
在之後交談中，顧長川也很快弄清了秦霄這個小團體的底細。
他們三個原先都是天南建築大學的學生，災難爆發後，三人意外相遇，就一起結伴跑路。
得益於秦霄覺醒的控土異能，他們有驚無險地一路逃到瞭望津，更糾集了一群倖存者抱團取暖。
「說起來，」顧長川蘸了一碟麻醬，「我挺好奇的，望津市裡面，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之前，我也經過這裡過，這裡原先不是有一個臨時救災委員會嗎？」
「嗯，」秦霄點了點頭，臉色沉了下來，「但現在已經沒了。」
他夾起一片土豆，在碗裡蘸了蘸醬，緩緩講述起望津市的血腥往事。
和趙四說的大差不差，望津市的異能者數量遠超其他地方，這都得益於那詭異的「晶體雨」。
這使得，這裡的倖存者面對喪屍更有優勢，但這也導致了此地的秩序崩壞得異常迅速。
最初，由一些軍人和治安管理人員組成的救災委員會還能勉強維持秩序，劃分區域，統一分配物資。
雖然做得不算完美，但至少有個章法。
當時望津市總共有四大勢力，委員會最強，其次便是占據了市中心的望津中學和騰龍武館，兩邊的領導者都是強大的異能者。
而最末的，則是一個叫「血神幫」的混混組織。
但轉折點，就出在那個叫羅一的人身上。
「沒人知道他從哪兒冒出來的，」秦霄的聲音低沉，「他在來到望津的第一天，就當眾殺死了血神幫原來的老大，成為了新老大。
然後，他查出救災委員會裡有人私吞物資，其中包括本該分配給血神幫的一部分。」
「然後呢？」阿豪追問道。
「然後，他就跟瘋了一樣到處宣揚，說什麼救災委員會是一幫打著正義旗號吃人血饅頭的偽君子，」秦霄苦笑一聲，
「哪怕那幾個蛀蟲已經被公示處罰了，他還仍沒有消停的打算。」
「只一直說著什麼『大家都是畜牲，就別裝什麼人樣了』，強者比弱者更配享受世界，救災委員會只是在道德綁架強者的說法云云。」
「再然後，某一天夜裡，他就帶著血神幫的人，以討說法的名義直接衝進了委員會的辦公大樓。」
顧長川停下筷子：「那時候血神幫有重武器？」
「沒有，」秦霄搖頭，「這也是最詭異的地方。
按理說，委員會那邊有正規士兵，槍械彈藥都不缺，不可能會輸。
但結果就是——他們輸了，而且幾乎大部分人都就此徹底失去了蹤影，只有少數叛徒活了下來。」
「呵！說來也好笑，」秦霄的語氣裡帶上了嘲諷的意味，
「那個原先被羅一揭發出來的中飽私囊的原委員會後勤主管，非但沒死，反而成了血神幫的五把手，人稱王五，專門負責管帳。
羅一給出的理由是，這人雖然貪，但腦子靈活，講實際，懂得權衡利弊，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像那些死板地只會喊救災的口號，毫無經濟學常識和大局觀念的蠢貨們，壞永遠比蠢好。」
「自那以後，望津市就徹底亂了。」
「誒？」一旁的老宋一邊吃著肥牛，一邊好奇問道，「他們的名字怎麼都是姓加數字？」
「這是羅一定下的規矩，或許是因為他的名字是這樣的，所以就這樣給自己的幾個手下改了同樣的名字。」
秦霄繼續說道。
顧長川喝了口湯，接著問道，「他的這幾個頭目也都是異能者？」
「嗯，」秦霄點了點頭，神情變得凝重起來，「血神幫有五個核心頭目，羅一，朱二，張三，趙四，王五。
那個王五的能力據傳可能是隱身，但似乎有著自己的限制。
而趙四已經死了，張三的異能是刀槍不入，連子彈都打不穿他的身體。
朱二以前據說是個連殺數人的逃犯，身手極好，現在還有了釋放毒霧的異能，論實力應該算是羅一之下第一檔的強大異能者。」
「至於羅一本人……」秦霄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沒人知道他的能力是什麼，見過他能力的人除了血神幫的人，很少有能活下來的。
他看著年紀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但心思歹毒得可怕。
似乎虐殺他人的過程能讓他很有優越感，他經常在市內的廣場上，公開處決那些他認為『浪費空氣』或者『冒犯了他』的倖存者們，手段極其殘忍。」
顧長川默默記下了這些信息，然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望津中學和騰龍武館那邊呢？態度如何？」
「兩家聯合起來在死守，領頭的人至少比羅一要好一點，但一直被血神幫壓著打，自保尚且吃力，」秦霄嘆了口氣，
「我之前有想過去投奔他們，但帶著兩百多人穿越血神幫的控制區，太冒險了。」
鍋里的湯底翻滾著，紅油在燈光下泛著暖色的光澤。
顧長川沉默了幾秒，然後放下了碗筷。
「你想不想把這個局面翻過來？」
聞言秦霄立刻抬起了頭，坦然和顧長川對視，臉上並無震驚的神色。
從在和趙四的衝突後，沒有選擇帶著營地人員往外跑路，而是接受了顧長川等人的援助的那一刻，這位青年其實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當然想，」年輕人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但我只靠自己沒那個能力。」
「你現在沒有沒關係，」顧長川點點頭，「我們有就行了。」
……
深夜，指揮車內。
「望津的情況也很複雜啊！」顧長川揉了揉眉心，「這個地方很特殊，雖然喪屍的密度不低，但高階變異體的數量卻並不多。
相反，這裡更大的危險反而來自倖存者自己內部的矛盾。」
「但不管怎麼說，這裡是我們一路走來發現的，少有的人類數量占優的城市。
預計可能會有上萬的倖存者基數，再加上普遍較高的身體素質和異能覺醒率，如果能整合起來的話——」
【這就是一個現成的中轉基地，】凌宇的聲音從車載通訊器中傳出，【望津市的地理位置和倖存者基數，都使它具備成為我們在中南地區的核心節點的潛力。】
【但對於這裡的天空中的異常同樣需要提高警惕，不過綜合而言，我同意你的判斷。】
「不過前提是，我們能快速高效地實現對於望津勢力的統一，以及新秩序的建立，」顧長川的語氣變得冰冷，
「尤其是針對那個血神幫，我們至少要進行一次『清洗』。」
【但必須保持謹慎，那個羅一的能力目前依舊未知，而且大概率極度危險。
在弄清楚他的底牌之前，你們必須提高警惕。】
「我明白，所以我需要更多情報，」顧長川看著屏幕上望津市的地圖，「我會想辦法先和望津中學還有騰龍武館那邊的人接觸一下，看看能不能組成統一戰線。」
【可以，無人機隨時能配合你們的行動。
另外，蘇晚那邊對融城帶回的眼球樣本有了初步發現，那些眼睛似乎具備某種『特殊視覺』，具體報告已經發給你了。】
「行，那就先這麼定了，」顧長川活動了一下脖子，「我明天聯繫望津中學那邊，看看能不能搭上線，至於血神幫這邊——」
但就在這時，營地外圍的崗哨突然傳來了緊急警報。
「報告！營地東北方向發現車隊，數量五輛，正快速向我方接近！其中……其中有兩輛輪式裝甲突擊車！」
警報聲瞬間打破了營地的寧靜。
秦霄第一時間衝進了指揮車，臉色緊張：「是血神幫的人？」
他看著外圍監控畫面中，那兩道熟悉的身影，聲音有些緊張：「帶頭的是張三和朱二。」
他雖然已經做好了賭一把，和對面拼死一搏的準備。
但在直接面對血神幫的主力時，他還是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顧長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句，隨後他笑著在通訊頻道里下達了命令，
「小心！對面有能釋放毒霧的異能者。
迫榴炮準備，不要讓他們靠近防線。
我今天倒想看看，所謂的刀槍不入，扛不扛得住炮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