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幅畫面就像是一個只存在於神話傳說，或是噩夢最深處的景象。
一支完整的、由上千朝聖者和數以百計的聖徒構成的怪物軍團。
地下停車場內，通過無人機共享的實時畫面，所有特別行動組的隊員都陷入了短暫的失語。
整個車庫裡的空氣仿佛都徹底凝固了。
饒是他們這些裝備了「破曉」外骨骼動力裝甲、手持電磁武器、見慣了三階變異體的精銳，在目睹這支盤踞於城市上空的「大軍」時，也同樣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我靠！」一名隊員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對於朝聖者以及聖徒的單體強度，這些隊員們都是深有體會的。
但此時此刻，這裡卻有著成百上千的朝聖者與聖徒。
那可是每一個都擁有足以硬抗飽和式轟炸的能量護盾的「聖徒」！
哪怕不算那隻百米級的巨物，單是這種規模的編隊，恐怕就已經足以正面衝垮任何一支災前成建制的正規軍了。
更別提這還是在永夜籠罩、氣溫零下三十度的極端環境裡。
「你看到的，就是外面那個長著四隻翅膀的怪物？」陳默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轉頭，目光鎖定在依舊蹲在地上的陸實身上。
陸實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在問他，立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它！每當鐘聲響起後，它們就會自天穹落下，巡視整座城市。
這時，如果任何地方有火光，或者別的什麼大光源，那麼不管你藏得多好，哪怕在地下數層，都一定會被它們發現。
然後……你就只剩下了被那些長著翅膀的小號天使們撕成碎片這一種結局。」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仿佛又回想起了某些血腥恐怖的記憶。
「這就是那條規則，鐘聲響起後，必須儘可能躲進絕對黑暗裡的原因。」
【那之後呢？你們總不可能一直不生火吧？】
凌宇那標誌性的電子音從一旁的哨兵機器人揚聲器中傳出，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
河朔這兒的氣溫太低了，就算是這個因為未知原因擁有了夜視異能的年輕人可以在黑暗中視物清晰，他也不可能不需要熱源取暖，就更別提其他普通人了。
在沒有火堆或者暖氣的情況下，零下三十度的嚴寒可不是開玩笑的。
聽到詢問，陸實的臉上卻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神色，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車庫的出口，嘴裡低聲呢喃道：「呃，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聞言，陳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下一刻，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車庫坡道之外，原本深邃的黑暗被瞬間驅散，一抹柔和的白光毫無徵兆地亮起，並且越來越亮，最終亮如白晝。
光芒透過出口照入車庫內部，將混凝土地面上積的一層薄雪映得刺目，仿佛永夜終於結束，太陽已經再度回歸了一樣。
而在凌宇控制的無人機高空視野中，那頭百米「天使」周身的光芒亮度驟然提高了數個量級，宛如一顆懸掛在城市上空的人造太陽，將整座河朔市都籠罩在了它的光輝之下。
「鐘聲之後的第七分鐘，光芒會從天使身上灑落，然後——」
陸實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便猛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喉嚨里突然發出野獸般壓抑而扭曲的吶喊。
「啊——！」
「莊生，他怎麼了？」陳默立刻看向哨兵，沉聲問道。
【應該是和南邊那些異能覺醒者相似的後遺症，我初步掃描了他的情況，他的生理狀態和那些人很接近。】
凌宇迅速給出了分析，【只是腦電波的活躍度有些異常偏高，但大概也能通過抑制劑緩解症狀。】
「明白了，」陳默立刻對身旁一名早已待命的隊員點了點頭。
那名隊員立刻上前，將一支淡藍色的藥劑精準地注入陸實抽搐不止的身體。
藥劑見效極快，一針下去，年輕人的表情瞬間舒緩了不少，原本渙散的眼神也重新聚焦了起來。
「你還好嗎？」陳默上前一步，平靜而警惕地問道。
「沒事……老毛病了，」陸實抱著頭，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嘶啞，「每次光芒亮起時，都會這樣。
今天又疊加上了過度使用能力，所以聽到的聲音格外響亮了一點。」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感激：「謝謝你們的藥，我感覺……好多了。」
「不客氣，」陳默點點頭，「不過我對於你說的聲音有些興趣，你能描述一下具體是什麼樣的聲音嗎？」
「嗯，這可能有點難，」年輕人的眉頭微蹙，臉上浮現出有些苦惱的表情，「那聽上去很像是某種頌歌一樣，但是我聽起來很難受，也無法徹底聽清那究竟是在唱什麼。」
聞言，陳默不由得再度看了哨兵一眼，凌宇知道他的意思。
面前這個年輕人所述說的與南方的那些人情況似乎有些不一樣，他聽到的是頌歌，而南方那些人卻說聽到的是嘶吼。
但在哨兵機器人的高精度測謊模塊監控下，這個年輕人至少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表露出在說謊的跡象，其言語還是具備一定可信度的。
之後又是一段詳細的問詢，藉助哨兵的測謊模塊和生理數據比對，基本確定了這個名叫陸實的年輕人並沒有撒謊。
凌宇和陳默很快就拼湊出了這個年輕人在末日下的生存軌跡。
「我們總共是五個人，之前一直躲在附近一棟居民樓的地下室里，靠一台柴油發電機活著，最大的問題就是能源。
取暖、照明……什麼都要用電，但我們很難弄到足夠的燃油，周圍的路基本都被屍潮堵死了，只有一條通過下水道的路線還能外出，但同樣危險。」
「食物反而相對沒那麼緊缺，在災難開始的時候，我們在附近的大超市里囤積了不少方便食品和飲用水。
省著點吃，到現在也還能支撐。」
「明白了，」陳默點了點頭，「那回到我剛才的問題，你的意思是，等到這些怪物不再發光，就可以生火了？」
「嗯。」陸實點了點頭，「當『天使』帶來光明的時候，街上那些普通的喪屍就會迅速狂暴化，感知也會更加敏銳。」
「這時絕對不能出門，而如果因為意外離開了屋子，也絕對不能抬頭，否則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但是，等到它們飛回天上，光芒散去，黑暗再度降臨之時，就可以重新點亮光源了。」
【哦？這倒是有點意思了。】凌宇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有想法了？」陳默能聽出他語氣中的那種潛在的躍躍欲試的感覺。
【嗯。】
【對河朔市的初步勘察已經結束，目前這片區域內，並沒有發現除你們以外的任何地面以上的倖存者的生命信號。】
「你該不會是想……」頭盔下，陳默的眉毛挑了挑，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沒錯，】凌宇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自信，【不管它是什麼東西，這些規則又是怎麼回事。】
【我先炸幾輪試試水，不就有情報了嗎？】
這話一出，旁邊剛剛緩過勁來的陸實，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聽著這匪夷所思的對話，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群人……是在找死嗎？
「你們……你們要和那東西開戰？！」他頓時急得都快哭了，聲音也變了調，好不容易盼到的救援部隊怎麼似乎腦子不太好啊！
「不行的！你們根本不知道那東西有多可怕！有人試過，連飛彈都炸不死它！」
【哦？】聞言，凌宇的電子音帶著一絲笑意反問道，
【那氫彈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