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組的臨時營地設在城南的一處地下停車場內。
四輛「裁決者」電磁坦克排列在入口處，炮口朝外。
營地內部點著幾堆小型取暖火源，橘黃色的光線在混凝土牆壁上跳動。
陳默帶隊從坡道走下來，摘下頭盔，呼出一口白氣。
「二班負責整理裝備，」他吩咐道，「一班換崗休息，四小時後出發——」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發生的異變打斷了。
「鐺——」
一陣悠遠、古樸的像是教堂的大鐘被敲響了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聲波從無窮遙遠的天際傳來，穿過城市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
但又好像根本不是從某個具體的方向傳來的，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耳畔響起，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魔力。
這一刻，營地里所有行動組的隊員，都在聽到鐘聲的瞬間臉色劇變。
第四條規則！
【無論何時何地，如果聽到鐘聲響起，請立刻熄滅所有光源，躲進絕對的黑暗裡。】
幾乎是本能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關閉了戰術手電和外骨骼的燈光。
而就在這時，營地外圍的黑暗中，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坡道上方沖了下來。
「快！快熄滅你們的火！」
那是一個年輕人，穿著厚厚的深色棉服，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右臉有一道結了血痂的傷口，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跑了很久，呼吸急促得幾乎說不出話。
但他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毫無偽裝的恐懼。
陳默沒有猶豫，立刻下令。
「全體熄火！關閉所有光源！」
停車場內，十幾堆篝火的火苗「噗」地一聲，被隊員們用雪或滅火器在同一時間撲滅。
取暖器和照明燈的電源也被瞬間切斷。
當喧鬧與光明褪去，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冰冷便如潮水般重新淹沒了這片地下空間。
陳默與隊員們幾乎在下令的同時，便扣上了「破曉」裝甲的全覆蓋式頭盔，內置的戰術目鏡瞬間切換至多光譜夜視模式。
清晰的綠色視界裡，混凝土立柱與廢棄車輛的輪廓清晰可見。
也就在這時，那個從坡道衝下來的年輕人，已經逼近了他們布設的第一道警戒線。
他似乎也完全不受黑暗的影響，奔跑的路線近乎一條直線，顯然能看到參照物。
「咔、咔、咔。」
清脆的槍栓拉動聲在黑暗中響起，這一刻至少有五把電磁步槍的槍口，在夜視儀中對準了他的四肢。
「站住！」陳默冰冷的聲音通過外骨骼的擴音器傳出，帶著金屬的質感，「舉起雙手，抱頭蹲下。」
那年輕人的身形驟然一滯，似乎真的能看見那些無聲指著他的槍口。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照做，雙手抱頭，利落地蹲在了地上。
「表明你的身份，還有，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陳默一步步從陰影中走出。
「我叫陸實，是……是附近一個倖存者營地的，我沒有惡意！」年輕人的聲音因為寒冷和恐懼而有些發抖，但他的思路清晰，語速極快，
「我只是想來提醒你們一下這裡的規則，你們是部隊的人嗎？」
「現在是我問你答，不要多嘴，懂嗎？」陳默繼續說道，「請說明一下，你為什麼能在黑暗裡看清東西。」
「我……我也不知道！」陸實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慌亂，他蜷縮著身體，不斷回頭望向身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那裡有什麼擇人而噬的猛獸一樣，
「我看到了它，之後就變成這樣了，求求你們，讓我離你們近一點，一個人待在黑暗裡……會死的！真的會死！」
「什麼東西？」陳默皺眉，同時向側翼的哨兵機器人看了一眼。
凌宇早已操控著那台兩米高的哨兵，邁著無聲的步伐，從另一個方向靠近了陸實。
其球形的攝像頭在黑暗中轉動，掃描著這個不速之客的一切生理數據。
「是……是怪物！」陸實的話音未落，他身後的黑暗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嘶——！」
下一秒，一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嘶吼毫無徵兆地響起。
緊接著，一雙漆黑如墨、指節尖利如刀鋒的利爪，憑空從陸實背後的陰影中探出，直取他的後心！
就仿佛那片黑暗本身活了過來，還長出了爪子。
而更不可思議的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這個自稱陸實的年輕人眼中猛地爆發出了兩團蒼白的火焰。
隨後他的身體以一種遠超常人的敏捷向側方撲倒，堪堪躲過了這致命一擊。
其爆發出的速度與力量，竟隱隱達到了一級體質強化者的水準。
而與此同時，早已來到了他旁邊的哨兵也發動了攻擊。
「嗤！」
一聲微弱的、仿佛高壓氣體泄漏的聲音響起。
隨後，一道純白的高能粒子束，從哨兵機器人不起眼的副武器口中射出，精準地命中了那雙利爪探出的黑暗。
那片粘稠的黑暗立刻劇烈地扭曲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悲鳴。
然後那片黑暗就再度恢復了平靜。
直到這時，兩名手持電磁步槍的隊員才剛剛衝到陸實身邊，將冰冷的槍口抵住了他的太陽穴。
陸實驚魂未定地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愣愣地看著那隻怪物消失的地方，又扭頭看向那台緩緩收回武器口的、造型猙獰的蜘蛛型機器人，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你……你們能殺死那種怪物？明明子彈都沒用的……」
【有沒有可能，只是你用的口徑太小了？】一個凌宇標誌性的電子音從哨兵的揚聲器中傳出，
【其實許多所謂殺不死的，往往只是火力不足罷了。】
這時，陸實整個人都傻了，他張大了嘴巴：「你……你會說話？！」
「行了，」陳默走上前，用槍管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陸實的後背，語氣冰冷，「別忘了，現在是我們在審問你。」
「說清楚，你看到了什麼才擁有了這麼……特別的能力，還有為什麼鐘聲響起後，不能生火，以及剛才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麼？」
「哦，好，」陸實點點頭，脫離了生命危險之後，他再度恢復了冷靜，「我看到的它，是天使。」
「？？？」
「我沒騙你們！」陸實激動地說道，「」一個渾身發光的天使，在天上飛！看到它的人，都會變成喪屍，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沒變，然後眼睛還有了特殊能力。」
「而且，之所以鐘聲響起後要熄滅光源，也是因為——」
陸實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凌宇的聲音打斷了。
【陳默，我想你們得來看看這個了。】
隨後每個隊員的頭盔里都接收到了一段不可思議的，來自盤旋在車庫外面的蜂群無人機傳回的實時影像。
黑暗的穹頂之下，風雪呼嘯。
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龐然大物，正緩緩扇動著翅膀，懸停在城市的上空。
它的體型預估超過百米，整個身軀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如同死人般的灰白色。
它的形態勉強能看出是人形，但四肢卻異常修長，關節處向外翻出著骨質的增生。
背後生著兩對巨大的、蒼白的羽翼，渾身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四周環繞著數量驚人的聖徒和朝聖者。
正在如同巡邏一般，在河朔市的上空飛行。
每一次扇動翅膀，都會掀起撕裂空氣的狂風，將地面殘破建築上的積雪吹得漫天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