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走廊里的廣播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不算張揚，但在這寂靜的地下通道中格外清晰。
隨後，那頭的人聲再度響起：「嗯，有道理。」
「那麼，既然你因為覺得我可能過於危險而不願意讓自己的隊員正面對峙——」
「那就我和你，單獨會面，應該可以吧？」
【你的意思是，哨兵機器人？】
「沒錯。」
【可以。】
鄭北看了陳默一眼，後者微微點了點頭。
……
十分鐘後，地下基地的核心會議室。
一台卸掉了所有外掛火力模塊，只保留了基礎行動與感知單元的「哨兵」機器人，邁著平穩的步伐，走進了房間。
通過哨兵的光學鏡頭，凌宇終於第一次親眼看見了鄭北口中這位用兵如神、手段鐵血但始終擁有底線的最高指揮官。
陸震南。
確實年輕。
二十五六歲的面孔，五官輪廓分明，身形挺拔，穿著一身沒有軍銜的制式作戰服，卻依舊掩蓋不住那股軍人的鐵血氣質。
【你好，陸指揮官。】
哨兵的揚聲器發出標準的電子合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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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莊生先生，很高興見到你。。」
陸震南側身讓開門口，語氣平和，動作自然。
就好像面前站著的並不是一台出於軍事目的設計的真正意義上的殺人機器，而只是一個應約而來的普通訪客一樣。
會議室不大，一張鐵皮桌，幾把摺疊椅，牆角放著一個電熱壺。
除了陸震南和哨兵之外，沒有第三個人，看得出來是臨時騰出來的會議室。
見哨兵進來，陸震南走到桌邊，熟練地拎起電熱壺倒了杯熱茶。
但就在他習慣性將茶杯推向哨兵機器人時，動作卻忽然頓住了，眉頭微微皺起。
他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機器人。
【這杯茶，不是給我的嗎？】凌宇見狀，電子音裡帶著一點好奇的意味。
陸震南聞言，原本微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他失笑了一下，還是將那杯茶穩穩地放在了哨兵機器人的面前。
「抱歉，習慣了，」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哨兵的機械結構，「你這種型號……是那種能模擬進食和飲水功能的機器人？」
【不是啊！】凌宇的回答乾脆利落，【怎麼可能會存在那種違背機器人精神的低效設計？
我一塊高能電池包，可比一碗米飯提供的能量多得多。】
「那你剛才？」陸震南一時有些困惑。
【你倒都倒了，看你挺尷尬的。】
「……」
陸震南眉頭微挑，最終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莊生先生，你還真是出乎預料，無論是哪個方面，」說完，他收斂了笑意，臉色一正，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我想，既然我們都已經見面了，再繼續互相試探其實沒什麼意義。要建立信任，終究還是需要坦誠。
你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
凌宇沒有客氣，直截了當地提問了他當下最關心地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那種能瞬殺二階變異體『朝聖者』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又是從何而來的？】
陸震南聞言，沒有絲毫意外。
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食指輕輕指向對面十米外的合金牆壁，微微划動了一下。
但就在他手指落下的瞬間，哨兵機器人的高精度光學傳感器捕捉到，一道近乎透明的、高度壓縮的空氣漣漪一閃而逝。
下一秒，堅固的水泥牆壁上，立時無聲無息地多出了一道半米長、深達數厘米的平滑斬痕。
風刃。
果然是異能者。
而且，看他此時輕鬆的表情，以及之前鄭北的陳述，他的異能強度絕對不低。
再考慮到類型屬於比較隱蔽的遠程攻擊，其強度可能還要再往上提一檔。
可是為什麼呢？
要知道，西南那邊的異能者多，是和之前望津的龍有關，避難所的異能則主要來自於一級體質強化藥劑的普及。
但為什麼面前這個男人會擁有這麼強大的異能，而且似乎並沒有類似西南那邊的異能者，或者隊伍里的陸實那種嚴重的後遺症。
他是怎麼做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得這麼強的？
【你使用這種能力，沒有後遺症？】凌宇直接問道。
「有，但可以控制在臨界平衡中，」陸震南點了點頭，坦然承認，「看來你已經接觸過其他的異能覺醒者了。
也對，畢竟在那一天，整個星球都在『深淵』里暴露了一瞬。
即使概率再低，乘以全國的人口基數，也總會有那麼一批人，恰好踩在了覺醒的臨界點上。」
他看著哨兵機器人，繼續道：「如果你們真的收攏了二十多萬倖存者，會遇到這樣的特例，很正常。」
「不過，我和他們的情況不太一樣。
我的能力，來自於災前的一項名為『臨淵』的保密計劃。
當時，上萬名最頂尖的志願者參與篩選，最終只有不到十人符合資質。」
「而成功覺醒的，只有三個。
除我以外的另外兩個……最終還是瘋了。」
說到這裡，陸震南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臨淵」計劃？】凌宇抓住了這個關鍵信息。
「對，」陸震南端起自己的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感受著掌心的溫度，「想知道這個，我得從更早的時候說起。」
「大約在災難爆發前一年，我想以你的能力，你應該能查到的。」
「那時，在全球範圍內，突然出現了一段『古蹟發掘』的集中爆發期。
當時的新聞上，幾乎每周都有關於某個國家發現了未知古文明遺蹟的報導，一度在考古學界掀起了難得的狂熱浪潮。」
【嗯，我有相關數據，當時確實是熱點。】即使不通過最近才重建的資料庫，凌宇對於這事也確實有印象。
記得當時難得地出現了考古新聞長期占據熱搜的「倒反天罡」的現象。
「但公眾不知道的是，在那些古蹟里後來發現了一些不方便公布的超出了認知的東西。」
「而緊接著發生的事情，則使得各國政府都不得不重視了起來。」
陸震南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部分遺蹟中存在無法用現有材料學解釋的合金結構，以及疑似能量傳導迴路的痕跡，甚至有一些被確認為具有超自然一般的效果。」
隨後，第二根手指豎起：「第二，同一時期，對月探測的月球車在月球背面發現了一個此前從未被任何探測器記錄過的巨大結構。」
【月球？】
「沒錯，那是一個直徑預估超過三公里的環形建築。」
聞言，凌宇的反應堆都忍不住有些發涼，而之後，陸震南的話更是讓他的冷卻水都低了幾度。
「而在此之前，無論是哪個國家的衛星、探測器、還是載人任務，都從未在那個坐標發現過任何異常，它就像是憑空出現的。」
【你確定不是之前的探測精度不夠？】
「確定，因為那個位置，之前就被高解析度相機反覆拍攝過了。」
「再然後，」陸震南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就是『神話生物』的接連現世。
一開始只是零星的目擊報告——有人說在深山裡看到了巨大的飛行生物，有人說在海底觀測站的畫面里捕捉到了不該存在的陰影。
那時，還被認為是謠言或者惡作劇而沒有被在意。
直到軍用衛星和深海探測器都開始頻繁捕捉到異常信號，給出無法解釋的異常讀數。
各國高層才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開始聯手封鎖消息，避免引發大規模恐慌。」
「而隨著聯合調查組的研究深入，一個更詭異、更恐怖的事實被揭露了出來。」
「那些東西……那些古蹟，那些生物，它們根本就不是地球的『古代』產物。」
「抱歉，我可能說得有些亂，」陸震南停頓了一下，組織著語言，「舉個例子，比如，在我國境內曾被命名為『離海』的古蹟群落，
在它『出現』之前，地球的歷史中，沒有任何關於它的記載、傳說，也不存在符合的地質痕跡。」
【出現？不是發現？】凌宇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
「沒錯，就是『出現』，」陸震南肯定道，「這就是當時聯合科研組得出的最終結論——有什麼東西，正在入侵、或者說擠進我們的歷史，乃至這片星空的歷史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