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歷史?恕我直言,這聽上去更像是某種神學或者哲學概念,而非科學結論。
你們是怎麼得出來這種結論的?】凌宇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這聽上去可不是什麼好消息啊!這世界真是夠了,先是喪屍危機又是古文明復甦、血肉災變還有外星人入侵。
現在又給他來了一個「入侵歷史」,這哪怕對於一個核電站來說,也過於超標了吧?
「我剛知道這些事的時候,也和你一樣,覺得扯淡。」陸震南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反應。
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
隨後,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會議室的天花板,望向了外面那無盡的黑暗天幕。
「但事實確實如此,在綜合了全球最頂尖的地質學家、歷史學家、物理學家的研究記錄後,所有專家都得出了同一個結論——那些古蹟,極大可能不是地球原有的存在。」
「它們『出現』的時間,大概集中在最近十年以內。
而且越往後,頻率越高,規模越大。」
「在那些建築里,我們發現了完全無法理解的超前科技,但也找不到任何應對的辦法。
在那個階段,問題還只是停留在『未知異常現象』的層面,國家也只是聯合封鎖了消息,避免引發過度的恐慌情緒。
私底下則加快了研究計劃,希望能破譯那些古蹟中的超前技術。
這個時期,各大國都保持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既聯手封鎖消息,又在暗地裡互相科研較勁。
那段時間,各個大國似乎都取得了不少科研成果,只是沒來得及大規模鋪開。」
說到這裡,陸震南瞥了一眼靜立不動的哨兵機器人。
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顯——似乎在他看來,眼前這個自稱「莊生」的超級人工智慧,恐怕也是在那個時期「出現」的未知產物之一。
對此,凌宇可謂是十分樂見其成,沒有過多回應,只是靜靜地等待下文。
「但很快,隨著學者們研究的深入,一種相對較為可信的假說被提了出來。」陸震南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沉重。
「他們認為,在我們可認知的現實之外,存在著一種……超邏輯的『世界』,或者說『時空』。
但人類對它的理解也就僅限於此了,因為那是一個完全超越現有認知邊界的存在。
我們甚至無法確定它到底是什麼,甚至時空這個詞都不太適合用來描述那種存在形式。
最後,因為其高度的未知性,它被聯合科研組賦予了一個代號——『深淵』,意為不可知的深淵。
而這一切異常現象,則都是因為藍星及周邊星空都在緩緩地向著深淵『靠近』,所以來自深淵的事物在現實中浮現了出來。」
說到這裡,陸震南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繼續說道:
「我們對於這個深淵的所有理解嘗試,都如同盲人摸象一般,只能做出一些不可靠的觀測,和一些無法被驗證的性質預測。」
「而在所有這些不夠堅實的理論中,有一種猜測最為可怕,它由一位名為秦風的天才少年學者提出。」
【那個神童秦風?】
這個名字,凌宇還真有印象,而且印象可不淺。
在災前的網際網路上,有段時間這個名字幾乎是現象級的存在。
七歲就拿下了高考滿分(除作文外),之後參加奧數一類的競賽更是碾壓式的橫掃,有人專門統計過他的答題時間分布。
最後得出的結論卻只讓人忍不住沉默,他幾乎所有時間都只是花在了書寫答案上。
那些離譜的難題,他仿佛看一眼就全會了,解決問題幾乎如同呼吸飲水一般簡單。
再後來,他花了幾天時間就一舉解決了數學界的數個百年難題,至此一舉封神。
那段時間,媒體對他的報導幾乎鋪天蓋地。
成功學博主吹捧他父母的培養方式好,投入高;
科學界視他為人類之光、文明的希望,新時代的牛頓、愛因斯坦、歐拉……
而普通人,比如曾經的凌宇,則是一邊吃瓜一邊感慨人類的進化為什麼總是精準地繞開了自己。
畢竟人群向來樂於造神,更何況這次,他們似乎還真遇到了一位「真神」。
即使放在凌宇如今的避難所里,這人也算得上天賦超群了。
更別提是在災前那個和平年代,一個這樣的存在,確實足以讓整個世界為之側目。
這等奇人軼事,也自然不會缺人傳播。
「沒錯,就是他,」陸震南的眼神變得複雜,「他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模型。」
「秦風認為,從『基準現實』沉入『深淵』這一過程,並非藍星獨有。
在宇宙的眾多角落,或許都在發生著同樣的事情。
我們所在的恆常宇宙,從來就不是永久堅實的,更不是在時間尺度上均勻穩定的。
它的某些局部會周期性地、概率性地向『深淵』沉降。
他將這個過程,稱為『振盪期』。」
【所以那些遺蹟……】凌宇的思路豁然開朗。
「沒錯,」陸震南接過話頭,「那些遺蹟,其實就是曾存在於宇宙中的其它角落裡的外星文明在各自的『振盪期』中,不幸徹底沉入『深淵』後的殘骸。
因為『深淵』中不存在常規的時空概念,所以,它們的『歷史遺物』,才會像幽靈一樣,隨機『出現』在我們的現實里,就像沉船上的碎片被洋流衝到了另一片海灘。」
「而每一次這種『出現』,又會進一步加強藍星與『深淵』之間的聯繫,形成一種致命的正反饋循環。」
「那時,早在『神話生物』們被大量目擊之前,他還進一步提出,也許不只是死物,在那片『深淵』里,很可能還存在著……特殊的活物。」
【之後發生的事驗證了他的猜測。】凌宇接過話頭,語氣愈發嚴肅。
樂天區的唯識花,望津的龍,還有那些古代貴族,乃至巨型『天使』……
果然,它們不是這個星球自然演化出的存在。
「是的,」陸震南的表情變得沉重,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神話生物』接連現世,進一步驗證了他的猜測。
緊接著,就是針對這些生物的作戰行動。
我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實現了對它們的組織樣本的採集,並針對性地消滅了一些較弱的個體。」
說到這裡,陸震南的右手不自覺地握了握拳,又再度鬆開。
「但針對這些生物樣本的進一步研究的結果更加令人不安,研究人員給出了一個更加不可思議的結論。
那些怪物和藍星的生物之間,表現出了極高的基因層面的一致性。
而從時間線上來看,它們或許存在得更久。」
【你的意思是……】凌宇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
「嗯,那些生物在過去也曾來到過藍星,甚至於高度影響了藍星的生物發展。
據此,那個秦風也進一步完善了他的理論。
他認為,藍星生物最早的誕生,或許就受到了這些『神話生物』的影響。
或者換一種說法——不是這些生物巧合地長得像我們神話中的描述,而是我們極其遙遠的先祖確實見過它們。
又或者說,在我們的基因里也許本來就有著來自它們的信息。
因此,在後來,對於這些神話生物,我們內部暫定的統稱就是『古老異種』。」
會議室頓時安靜了幾秒。
這一刻,凌宇想起了那些古代貴族們,以及蘇晚發現的人類和它們在基因結構上一定的相似性。
只覺得許多原本模糊不清的問題,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解答,這一切也使得他相對比更加傾向於接受了這種說法。
「秦風給出了一套完整的自洽模型,」陸震南說,「在他的框架里,他構造出了一套數學公式用於計算現實的穩定度。」
「根據計算,只要現實的不穩定性不超過某個閾值,就不會真的沉入深淵,而是會在振盪期結束後再次回歸穩定。」
「但如果超過閾值——」
【你之前提到過,那些來自『深淵』的事物會影響藍星和深淵之間的聯繫。】凌宇理解了對面的意思,敏銳地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問題就在這裡,」陸震南點頭,「尤其是那些異常生物,它們一直都在有意識地持續拉近著藍星和深淵的距離。
根據秦風的模型,在過去理論上可能發生過三次甚至更多的深淵影響。
最初的一次應該是發生在星球的成型期,那時現實的『慣性』還很強,影響很快就消退了。
第二次則可能是發生在生命爆發的初期,深淵的『信息』被寫入了原始基因,對未來所有的生命演化都產生了顯著影響。
而第三次大概發生在沒有文字記述的人類遠古時代,留下了神話的雛形。」
【時間間隔在縮短。】凌宇突然開口。
「沒錯,雖然之前的影響最終都消退了,但是,每一次浸染都使得藍星的『基準位置』更加靠近了深淵。
直到現在,我們的位置離深淵已經太過『接近』了。
在秦風的計算中,我們這一次極有可能出現現實穩定性跌破閾值的情況。」
陸震南停頓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才緩緩繼續說道:
「在這種背景下,兩項最高絕密計劃被同時提了出來。
『臨淵計劃』,和『誅神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