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觀上來說，靈池市這邊的戰場上，出現的血肉怪物類型遠比當初遠江市的要更加複雜和成熟。
空中、地面單位都有著明顯做過特化的痕跡。
但還是那句話，血條疊的再厚，也不過是多幾輪飛彈洗地的事情罷了。
在凌宇已經完全爆發開的蜂群無人機面前，這種程度的發育水平，同樣也只能算是借過一下的水平了。
【報告，外圍屍群已轉向，它們看來是暫時放棄了。】
無人機揚聲器里傳出凌宇標誌性的電子合成音，下達了最終的判詞，宣告了這場漫長圍城戰的終結。
顧長川收回翻起的戰術頭盔，看著戰爭停歇下來的戰場，臉上忍不住浮現出笑容，對著身邊一台懸停的「兵蜂」無人機說道：
「打成這個樣子要是還不放棄，那我就真敬它們是條漢子了。」
屍潮退去後的戰場，安靜得不太真實。
風裹著雪粒掃過焦黑的地面，翻動著喪屍殘骸的碎片，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到處都是彈殼、彈坑、燒焦的裝甲車殘骸，以及堆疊到膝蓋高度的喪屍屍體。
戰鬥暫時平息，但防線上的士兵們卻沒有絲毫鬆懈。
陳鋼嘶啞著嗓子，指揮著一支支疲憊不堪的小隊開始清理戰場。
縱使每個人的身體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但他們依舊立刻投入了新的工作。
戰場必須要清理乾淨，對於這一點，他們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屍體堆積超過一定密度，會有多麼危險，他們是親身經歷過的。
從屍堆裡面爬出的，突然死灰復燃的未知巨大變異體；
還有偶爾會從雲層中探出輪廓，光是看著就讓人心生絕望的、飛在天上的巨型「食腐怪物」們。
那些東西出現時，他們的地面火力甚至不敢開火，生怕吸引了注意卻無法將其消滅。
不過，即使暫時還無法休息，但士兵們臉上的表情依舊輕鬆了不少。
有人拖著屍體走過，沖同伴咧嘴一笑。
有人靠在掩體上，仰頭看著天空中那些仍在盤旋的無人機群，眼裡頭一次有了光。
至少，這場長達五天的折磨，暫時看來總算是結束了。
戰場邊緣不遠處，火堆也開始騰起濃煙，裹著焦臭味升向灰白色的天空。
「呼……終於結束了。」
陳鋼拖著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到了顧長川身邊，同他一起看著眼前這片狼藉得近乎誇張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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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的殘骸堆疊起伏，將大地染成一片斑駁的灰黑。
「這次真的多虧了有你們，」陳鋼的聲音沙啞，但語氣真誠，「要不是你們趕到，這回我們估計就真交代在這了。」
他沒有說客套話，事實上直到這場戰鬥的最後階段，他才徹底明白過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贏的可能。
那些普通喪屍只是消耗品，真正的精銳壓根沒怎麼出場，對方一直在用最低成本的方式磨光他們的彈藥和精力，就如同貓戲老鼠一般。
「客氣了，」顧長川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軍人，「沒碰到還好說，既然遇到了，那我們只覺得自己來得太晚了。」
陳鋼比顧長川矮了小半個頭，身形精瘦，軍裝上沾滿了乾涸的泥漿和血漬，左前臂纏著髒了的繃帶。
但讓顧長川格外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瞳色極淺的淡褐色眼睛。
配上滿臉的灰土血痂，反而顯得格外清亮，像是所有的疲憊都被那層淺色過濾掉了，只剩下一股子不肯熄滅的勁頭。
一場仗打下來，陣地前沿的工事幾乎被夷為平地，空氣中瀰漫的惡臭幾乎凝成實質。
對於這支部隊而言，這場仗有多難，又付出了多大代價，顧長川不難猜到。
「這話就沒意思了，就現在這鬼世道，你們能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陳鋼說著，從胸口的口袋裡緩緩掏出了一張塑料卡片。
卡片已經被磨得起了毛邊，但上面「遠江曙光避難所」幾個字依舊清晰無比。
他將卡片遞給顧長川，滿是灰塵與乾涸血跡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疲憊而真誠的笑。
「曙光避難所，我之前就聽過你們了。
這是還在往靈池聚集的路上時撿到的，這也是你們做的，對吧？」
「嗯，」顧長川接過卡片，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抱歉，那時候飛機還很有限，空域環境也太惡劣，沒辦法大規模搜救，只能先撒些卡片。」
「已經很好了，」陳鋼鄭重地說道，「要不是撿到了這個，我們中的很多人恐怕早就已經撐不住了。」
希望，有時候比食物和彈藥更重要。
在一個喪屍橫行、怪物遍地、連天空都不安全的世界裡，「別的地方還有活人，而且活得不錯」。
確認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支撐，一種能讓人重新燃起希望的契機。
說著，陳鋼從另一個口袋裡緩緩摸出了幾顆糖果，外面的糖紙皺巴巴的。
隨後，他遞向顧長川：「糖，吃嗎？」
陳鋼也不在意，只是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蘋果綠的硬糖的糖紙，然後塞進嘴裡。
舌尖傳來的酸甜滋味瞬間刺激著味蕾，讓他頓時咽了口唾沫。
他滿足地眯了眯眼，隨後將剩下的幾顆糖果重新收回了里側的兜里。
「說真的，你們這可真是……土豪啊！」陳鋼咂摸著嘴裡的甜味，話鋒一轉，目光投向天空中那依舊規模驚人的無人機群，眼神里滿是震撼，
「你們哪兒來的這麼多無人機啊？」
他回想起剛才戰場上那幾乎等同於不要錢的打法，這輩子，他就沒想過能在現實中看到這種陣仗。
那簡直就等於是在用錢直接砸喪屍了。
「也還好吧，」顧長川謙虛地笑了笑，「反正損壞了也能回收。」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高空中那艘如空中堡壘般的「蜂后」戰略平台。
陳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猛然發現，依舊盤旋於戰場天際的無人機群中，出現了一種造型奇特的回收無人機。
它們在往下飛，一台台地降落到戰場各處，用機腹的機械臂抓取散落的金屬碎片、無人機殘骸、甚至是變異體表面脫落的甲殼碎塊。
然後拖著這些東西重新升空，再度飛回空中那座規模誇張的深灰色的巨型飛行平台。
而在平台的上方，新的無人機正在源源不斷地飛出來，快速補充進編隊。
一進一出，循環往復，就如同真正的蜂群一般。
這個平台……能自己回收材料，快速生產無人機？
這個認知，讓陳鋼那剛剛從戰鬥中緩過來的大腦，再度陷入了宕機。
這也太離譜了吧？
「這……你們這到底是……」
「尖端科技，」顧長川笑了一下，沖一架飛得比較近的無人機揚了揚下巴，「我們可是有著很強的科研團隊和AI的，你說是吧，莊生？」
【當然。】凌宇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從無人機中響起，冷靜而平穩。
這就是【「蜂巢」無人機作戰系統（Lv.3）】真正的提升所在，也是凌宇在想要儘量保持著能隨時繼續具現戰略級武器的文明點儲備的情況下，也要單獨點亮這個節點的原因。
Lv3帶來的提升，絕不僅僅只是多了個平台，或是解鎖了能開能量護盾的「工蜂」無人機這麼簡單。
它真正決定性的提升，是每一座「蜂后」戰略平台內部，都集成了一顆緊湊型的聚變核心。
只要聚變原料備齊，一台空中平台就是一座移動的大型能源樞紐和自動化兵工廠。
它從根本上解決了凌宇之前鋪不開蜂群無人機的最大限制——能源。
正是因為各地的電網都遭到了嚴重破壞，能源供應困難，蜂巢的部署才處處受限。
但現在，一台「蜂后」空中戰略平台，就能供給一座標準蜂巢；
而一座蜂巢，依據新的城市廢墟又能迅速造出新的「蜂后」。
「工蜂」增殖無人機還解鎖了收集聚變燃料的能力。
就這樣，左腳踩右腳。
凌宇的蜂群無人機才真正開始以一種指數級的速度向全國鋪展開來，並將他的意識也無限向外延伸。
有時，一些新進駐的城市，最初的發電網絡甚至都是依靠著「蜂后」空中戰略平台搭建的。
除此以外，當新收復的地區的發電廠開始併網發電時，凌宇的意識也會隨之蔓延到新的電廠中，真正實現了類似AI的靈活遷移能力。
同時，這也使得原本其實比較麻煩的遠距離電網的協調問題對於凌宇而言變得易如反掌。
「這可真是……這可真是……」看著空中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陳鋼喃喃了兩句，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他感覺在今天他的世界觀受到的衝擊程度，已經不亞於災難爆發的那天了。
面前這個穿著一身科幻鎧甲，擁有著冰凍那種怪物的超能力的男人，就已經夠離譜了。
他的異能，和陳鋼認識的那幾個擁有著控土或者控水異能的戰友的規模壓根不在一個層次上。
而現在看著這個跟開掛基本都沒有區別的空中平台，更是令他有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覺得，現在就算這些人說自己已經研發出了針對喪屍病毒的疫苗，他都不會吃驚了。
就在這時，天空中又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嘯音，和剛才戰鬥時的完全不同。
幾架速度快得離譜的深灰色飛機從高空短暫掠過，只留下了幾道白色的尾跡。
緊接著，幾個帶著降落傘的銀灰色物資箱便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了戰場邊緣。
有士兵上前打開，露出裡面用緩衝材料嚴密保護著的一管管淡藍色的藥劑。
「這又是什麼？」陳鋼再度疑惑地看向顧長川。
「抑制劑，」顧長川解釋道，「特殊情況下可以抑制感染變異，負責清理戰場的士兵可以先打一針，算作預防。
另外，你們中有異能者嗎？這東西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輔助緩解使用異能的後遺症。」
「你們還真有啊？！」聞言，陳鋼的嘴巴再次張大，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什麼？」顧長川有些困惑。
「哦，不，沒什麼。」陳鋼連連擺手，內心卻已是翻江倒海。
這群人的科技水平，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邊界。
就在這時，陳鋼的通訊器里傳來了後方指揮部的命令。
他立刻立正，對著顧長川說道：「我們旅長想見見你們。」
「嗯，」顧長川點了點頭，「我們也正想拜訪一下這裡的指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