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機器人的電子眼掃過面前五個人。
生理體徵基本正常，心率偏高但在應激反應的合理區間。
血壓、體溫均無明顯異常，就是腦電波似乎有些不正常的紊亂。
在短暫的思考過後，凌宇沒有解除哨兵的戰鬥姿態，而是直接將槍口對準了前方混亂的人群。
隨後，新的命令從哨兵的揚聲器中響起：
【所有人放下武器，雙手抬至胸前，間隔兩米站好，不要隨意走動。】
最前面的五個人愣了一下，隨後，那個最先向哨兵發問的年輕男人快速反應了過來，立刻放下登山杖，抬起雙手。
另外幾個人也緊隨其後，在他們身後混亂逃竄的眾人看到哨兵的槍口時，也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這種時候，類似異形的哨兵機器人反而更能使人冷靜。
很快，伴隨著八千餘台哨兵機器人從四面八方的血肉牆壁中盡數破壁而入，踏進這片被血肉徹底封鎖的城市。
西川市中原本混亂的局勢也被迅速整頓一清，凌宇操控著哨兵編隊快速分批占據路口、廣場、醫院和大型建築。
再耐心地用聲光信號穩定住了人群，最後將四散逃亡的倖存者引向了三十六個臨時集結區。
【這裡是曙光避難基地人工智慧『莊生』，我代表官方災後重建指揮系統，現正式接管西川市。
所有人類倖存者，請立即停止一切盲目行動，按照我的指示有序集合！】
這段廣播通過每一台機器人的揚聲器同步播放，迴蕩在西川市內城區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每一個角落，重新組織起了驚慌失措的倖存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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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的秩序才剛剛崩塌沒多久，委員會留下的影響尚在，大多數居民也習慣了服從疏散安排。
尤其是在當他們發現這些鋼鐵造物沒有傷害人類，反而不斷在攻擊城市邊緣襲來的血肉怪物後，混亂迅速平息了下來。
很快，一些比較冷靜的人立刻開始幫著維持秩序，組織起其它六神無主的人們，按照有序的隊列前往指定的集結點。
夏風和周沉等人也是他們中的一員，扯著嗓子大聲維持著隊列的穩定。
夏風不知道這些機器人是敵是友，但他知道，這座城市正在發生某種可怕的劇變，而這些從天而降的「外來者」，或許是唯一的變數。
不到一小時，三十六處集結點便初步恢復了秩序。
而在每個集結點，凌宇都控制著哨兵給出了更加詳細的解釋。
西川市中心，舊市民廣場。
近兩萬人擠在這裡。
四周的商場和寫字樓仍覆蓋著蠕動的暗紅組織，一台台哨兵守在街口，機械身軀上沾滿尚未乾涸的血漿和碎肉，看著頗為可怖。
唯一讓人稍微安心的是，它們中的絕大多數炮口都是朝外的。
遠處還在不斷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和金屬碰撞聲，那是外圍的哨兵編隊正在清理試圖靠近內城區的血肉怪物。
一時間，廣場上鴉雀無聲。
夏風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抬頭看著一台登上高台的哨兵。
隨後，在他的注視下，那台造型科幻的巨大機器人再度響起了那道熟悉的冰冷電子音。
【各位西川市倖存者，你們好！
我再重新做一遍自我介紹吧，我叫「莊生」，是災前國家特殊保密項目的最高成果。
現在也是災後國家重建計劃的總負責AI，目前已經在遠江、靈池等地建立了曙光避難基地。
收容了數十萬來自各地的倖存者，同時，始終在堅持對外肅清異形，救援倖存者。
此時此刻，我方軍事力量正在對包圍西川市的特殊變異生態區發動全面進攻。
你們聽到的爆炸聲，便是我方與名為「古老貴族」的特殊二階變異體交戰的結果。
請諸位不要驚慌，我方會盡最大努力保證你們的安全。】
說到這裡，凌宇頓了頓，給了廣場上的人幾秒鐘的消化時間後才繼續說道：
【現在，我需要告訴你們一個事實。
當然或許你們當中的某些人應該已經意識到了，那就是此前西川市其實一直都在一種具備偽裝成人類的能力的寄生型智慧怪物的控制之下。
我們稱呼其為「古老貴族」，是一種具備高度生物科技水平的特殊智慧怪物。
而你們也並非受到保護的居民，而是它們用以要挾我們的人質。】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譁然。
「怎麼可能？！」
「是委員會救了我們！他們給了我們食物和住所！」一個年輕小伙激動地喊道，「他們一直對我們很好！」
另一個女人也跟著說道：「他們給我們分食物，還讓孩子去上課。如果他們是怪物，為什麼一直沒傷害我們？」
「對！他們是好人！」立刻有人附和。
「會不會是你們弄錯了？」
「就是，就是！」
人群中，質疑和不信的聲音迅速蔓延開來。
他們無法接受，自己賴以生存的秩序可能只是一個謊言。
面對這些質疑，凌宇沒有多費口舌，而是直接投影出了一段影像。
畫面中，是一處簡陋的避難所的空地上，一個原本還很正常的人類突然變成了一個兩米多高的渾身長滿黑色尖刺的人形怪物。
這是之前程林變異的影像，看著這一幕，底下的夏風頓時瞪大了眼睛，在他的面前蘇雲汐也是變成了這樣的怪物。
另一段畫面，則是在一片被血肉覆蓋的城市之中，走投無路吃下血肉上生長出的果子之後，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的影像。
嘈雜聲逐漸消失。
剛才站出來反駁的年輕男人臉色發白，卻仍咬著牙說道：「可我被救的事是真的！
當時我都快被喪屍吃掉了，是他們及時趕到把我救下來的，而且我也沒有被逼著吃什麼紅色的果子啊？」
【哦？】凌宇平靜地反問道，【你確定，你是被它們從外面救回來的？】
「當然！」
男人張口便答。
但隨後，他的表情卻突然僵住了。
他抬手按住額頭，身體晃了兩下，似乎有些頭痛的樣子，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我……我記得……」
「那天……」
「唔——！」
一聲痛呼。
周圍的人立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但等到他再次抬起頭時，原本遲疑的神色卻突然消失了，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對，沒錯！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外面到處都是喪屍，我躲在一輛翻倒的公交車下面，是他們找到了我，把我帶回來的。」
他說得很篤定，但他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人看向他的眼神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看著這一幕，夏風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他想起了自己時不時就會發作的頭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看向高台上的哨兵，語氣帶著顫抖：「我們的記憶有問題，對嗎？」
【沒錯！】凌宇肯定了他的猜測。
【你們的中樞神經系統，已經遭到了深度寄生。
雖然現在寄生組織還並未試圖取代腦組織，但它們仍然可以干擾你們的情緒、部分修改你們的記憶，乃至生理感知。
就是它們讓你們認為這裡足夠安全，讓你們失去質疑或者離開的意願，也讓你們忘記不該記得的記憶。
另外，根據我方研究人員對已獲取樣本的分析，這種寄生體主要位於脊髓和大腦皮層，不同於此前已知的胃部寄生模式。
它更隱蔽，也更難以摘除。】
凌宇停了一秒，才繼續說道：
【而且，根據目前的數據推斷，這種寄生隨時都可能會被遠程激活，將宿主在極短時間內同化為異形的一部分。
換句話說，你們每個人的身上現在都綁著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會爆炸。】
這就是靈池第二基地的科研團隊對於在之前談判中，從那個異形手中救出的兩個人質的研究結果。
那兩個人除了作為樣本，被用來告知凌宇他們峽谷深處存在著大量的人類倖存者的信息極有可能是可信的以外。
也將它們最赤裸的威脅一併告知了凌宇等人，那就是這種猶如定時炸彈一般的寄生機制。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重威脅。
但只要凌宇他們想要救人，就必須硬吃下這份威脅。
至於引爆的時機，凌宇也能猜到，大概就是當它們那個自認為連軌道炮都可以扛住的「底牌」能出動的時刻。
那時，就沒必要再給凌宇他們似乎還能救人的希望了。
凌宇的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各集結點的這三十多萬倖存者的頭上。
廣場上，在死寂了數秒之後，立刻爆發出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劇烈的騷亂。
有人試圖維持秩序，但最終收效甚微，絕望幾乎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快速蔓延。
如果連記憶和認知都是假的，那他們還能相信什麼？
直到各集結點的哨兵們紛紛向天空中射出了一枚枚信號彈後，強烈的閃光才將惶惑的人們晃得一愣。
【肅靜！】
凌宇的聲音通過所有哨兵機器人的揚聲器響起，終於將騷亂鎮壓了下去。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夏風的臉色同樣煞白，但他接受得卻異常迅速，畢竟他算是少有的早就對這個世界的荒誕有心理準備的人。
【等。】
「等什麼？」夏風不解。
【來了。】
凌宇話音剛落，一陣沉悶的嗡鳴聲便由遠及近，迅速覆蓋了整座城市。
那聲音起初很輕，就像遠處有一大群蜜蜂在飛。
但幾秒之後，那聲音迅速膨脹，進而變成了一種鋪天蓋地的金屬轟鳴。
廣場上，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然後，他們便看到了一場畢生難忘的奇蹟。
那片仿佛亘古不變的猩紅天幕，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無數白色光點從撕裂的雲層中鑽了出來，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架無人機，它們以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編隊從高空俯衝，構成了一幅極度不可思議的天幕巨畫。
領頭的是一列深灰色的大型戰機，流線型的機身在猩紅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緊隨其後的，是密集到無法計數的小型無人機。
它們就像是一片流動的鋼鐵雲層，從天際線的一端蔓延到另一端，幾乎要將那猩紅的天際徹底遮蔽。
而在這些無人機包圍的中央，是三座龐大到不可思議的空中平台。
扁平修長的深灰色艦體在雲層間緩緩移動，前端的武器陣列散發著冷冽的白色微光。
而在比它們更上方的高空中，隱約能看到更多的深灰色輪廓正在穿破猩紅雲層。
為了這一刻，凌宇費了不少力氣。
在過去的數個小時裡，他幾乎不計代價地將前壓的無人機編隊投入了與猩紅雲巢的對轟中。
數以百萬計的「工蜂」自爆無人機被作為一次性消耗品，一波接一波地撞向那些不斷從血肉大地上升起的巨型肉球。
但每一顆雲巢被炸碎時，新的雲巢又會從地面升起，繼續噴吐出成群的飛行怪物。
要想突破，凌宇只能增殖的比對面更快。
「蜂后」平台的增殖系統全速運轉，戰場上墜落的無人機殘骸還未及落地就被源源不斷地「工蜂」增殖無人機收集了起來。
再度回到平台內部被重新熔煉、壓鑄、組裝成新的無人機，再從平台腹部的出口源源不斷地彈射出來。
靈池市的中級工業加工中心也徹底將所有產能都被投入到了蔚藍色的「蒼鷹」空中作戰單元的生產中，新下線的戰機一經完成就會立刻飛向前線。
血肉雲巢不斷升空，無人機便不斷迎上，天空中爆開的火團一直延伸到了視線盡頭。
終於，當空域中的最後一個猩紅雲巢在「逐電之影」投下的核彈中炸成漫天飛散的焦黑碎肉後，活化大地隆起出新雲巢的速度終於跟不上凌宇的轟炸了。
前壓的無人機群如一把利刃輕易切入了西川市的猩紅穹頂，這一刻，西川市天空的霸權終於徹底易主。
緊接著，無數帶著降落傘的銀灰色金屬包裹便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廣場和周圍的開闊地帶。
「這……這是……」夏風仰著頭，目瞪口呆，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凌宇冷靜的聲音再度響徹廣場：【所有具備醫療經驗的人員出列。
打開藍色標記物資箱，裡面裝有寄生抑制劑，注射後預計可讓神經寄生組織進入約一小時的低活性狀態。
這是你們目前唯一可能的機會，請立刻組織人員進行注射，並每四十分鐘補註一次。】
夏風第一個跑向最近的包裹，打開金屬箱蓋，裡面是一支支被固定好的淡藍色藥劑。
他拿起一支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猶豫不決的面孔，一時也有些猶豫。
雖然那些委員會的人可能不是好人，但是，面前的這個機器人真的就可信嗎？
但短暫思考後，夏風還是一咬牙給自己來了一針。
是的，他確實沒有證據，但現在的情況也不允許他慢吞吞地找證據了，只能賭一把試試運氣了。
針頭刺入手臂內側，冰涼的液體推入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