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從怪物的殘軀中「長」了出來，龍首高昂向天，頂部雙角如同枯死的黑色珊瑚，向後彎曲延伸。
身軀上沒有覆蓋鱗片，只流淌著漆黑的不明流體，倒映著周圍的火光和蒸汽。
雖然具備龍形，但它的雙瞳中卻只有一片死寂灰白，沒有絲毫龍威，就仿佛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
或者說，它確實只是「木偶」。
凌宇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這東西的來歷——那具橫臥海底的巨大屍體。
見狀，他沒有任何猶豫。
兩枚同等當量的超級氫彈立刻從其餘「逐電之影」的彈艙中脫落，拖著尾焰直撲那條死而不滅的巨龍。
但是就在這時，灰白色的龍瞳突然閃了一下。
龍口大張，一團漆黑的能量球便從它的喉嚨深處湧出，轟然射出。
黑色能量球與兩枚超級氫彈在空中相遇，霎時間，一團直徑誇張的火球便在距離巨龍不到三公里的位置綻放了出來，熾白的光芒將半邊天空都燒成了慘白。
衝擊波以海嘯般的氣勢席捲而來，灼熱的風暴將周圍數公里內殘存的冰面徹底掀飛。
但巨龍仍然站在那裡。
它龐大的身軀表面騰起大片的黑煙和焦糊，但顯然並沒有傷及筋骨。
但是，凌宇的攻擊可從來就不只有這麼一點。
近地軌道上，兩座「蒼白死神」反物質軌道炮的瞄準系統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校準。
緊接著，兩道耀眼無比的純白光柱便從漆黑的太空中垂直落下。
以無可阻擋之勢貫穿了巨龍頭頂的黑霧，隨後直直命中了龍首。
龍首在瞬間化為虛無，隨後光束一路向下，從頸部貫穿到胸腹，再從胸腹穿透至龍尾，最終沒入海面之下。
物質湮滅的能量洪流，將怪物水面下的部分也徹底引爆。
一朵比剛才的核爆還要龐大數倍的火球在海面上轟然炸裂，激起的海浪幾乎變成了一場恐怖的海嘯。
但當攻擊結束，那怪物卻依舊未死，海面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漂浮的巨大殘骸。
殘骸上的黑色物質並沒有停止活動，推動著最大的數十團殘塊，猛地沒入深水，顯然想要逃跑。
然後，就在下一秒。
整個海面都亮了起來，藍白色的電光瀰漫了整片海域。
海域上空，一個龐大到足以在地面投下整片城區陰影的深灰色輪廓，正緩緩從風雪與黑暗中顯現。
兩側的矢量引擎拖出淡藍色的尾焰，將周圍的雪花都吹成了向外輻射的渦旋。
全速前進的「文明清洗者」號空天母艦終於趕上了這場戰爭的尾聲，此時此刻，有億萬道藍白色的「閃電」如雨般連通了海水。
在數秒之內，方圓數公里的海域都被轉化成了一片翻湧著幽藍色電光的死亡地帶。
水面上蒸騰起被高度電離的霧狀等離子體，水面下，每一滴海水都在高能粒子的激發下成為了破壞的介質，將能量傳導至這片海域中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原本還在拼命向著深海逃竄的殘軀在剎那間就徹底「融化」，共價鍵被狂暴的電磁力徹底撕裂，最終徹底化為烏有，連一個細胞都沒有剩下。
當最後一道藍白光束熄滅時，這片海域已經變成了一片冒著熱氣的、翻湧著氣泡的灰色湯水。
水面上漂浮著大量被電解的無機殘渣，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深淵滌盪」電磁脈衝矩陣，一種破壞力相對而言比較小艦載武器，正好可以用來收尾。
【叮！檢測到宿主擊殺高級龍血變異體「無命名」x1，獲得文明點：70000。】
【叮！獲得特殊掉落圖紙：「潮汐搖籃」多功能生態船塢圖紙x1。】
凌宇看著系統界面上的提示，愣了兩秒。
高級龍血變異體？只是「高級」？
這表現力比望津那條真龍都離譜吧？這都只是高級？
看著這條擊殺提示，凌宇第一次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忽然又一次想起了那粘合起諸多變異體的黑色不明流體，以及它擴散時那種一切探測手段都失效的奇特性質。
它真的死了嗎？
不知為何，凌宇的許多芯中都閃過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莊生，戰鬥情況怎麼樣了？」
通訊頻道中，顧長川的聲音響了起來。
「穹廬」護盾內，他抬頭看著外面逐漸沉寂的天空，耳邊的爆炸聲和嗡鳴聲都已經消失，只剩下風雪打在盾面上的沙沙輕響。
【已經結束了，】凌宇的聲音平穩如常，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我有一些特殊發現，或許我們得進一步加快整合倖存者和提升海防力量的速度了。】
「怎麼了？」顧長川的語氣立刻凝重了幾分。
【海底的情況比我預想的要複雜很多，我有預感，海里的問題可能有點大。】
「明白了。」顧長川的聲音沉了下去。
……
「穹廬」護盾之外，桂港基地方向的臨時廣場上，所有還沒有休息的倖存者都站在原地，仰著頭，張著嘴。
他們看到了一切。
他們看到了那個從海中升起的、不可名狀的巨大輪廓。
他們看到了那天空中綻放的誇張火球，看到了從太空垂直而下的純白光柱。
也看到了最後出現的那艘……那艘他們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的龐大飛船。
它此刻就懸浮在桂港基地不遠處的天幕之上，深灰色的巨大艦體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此時此刻，廣場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他們知道這個自稱官方的「曙光」組織很強，那些科幻般的護盾、機器人、無人機、外骨骼裝甲，每一樣都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幾乎就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但他們沒有想到，這似乎真的是「神兵」啊！
好不容易逃命回來的少女顧南絮蹲坐在廣場邊緣的台階上，看著遠處再度熄滅的天幕，嘴唇微微顫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這真是人造出來的東西？」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臉上的震驚比起她只多不少。
……
基地臨時居住區的一間小臥室里。
劉禹輕輕關上了房門。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行軍床、一把椅子、一張摺疊桌，上面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他站在門後，那張一直遊刃有餘的、沉穩溫和的臉上，所有的笑意都在關門的那一刻乾乾淨淨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加掩飾的震驚。
「那東西怎麼可能會出現？」他低聲呢喃，「它怎麼可能會從下面跑出來的？」
他閉上眼睛，兩根手指按住了太陽穴。
「怪不得……怪不得我始終缺了一段信息。」
片刻的沉默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睜開眼。
瞳孔中，一閃即逝的淡藍色微光倏然收斂。
他走到窗前，拉開了帘子。
窗外，「文明清洗者」號空天母艦正緩緩調轉方向，準備離開桂港上空。
劉禹靜靜地看著那艘不可思議的巨艦，目光愈發冰冷。
「既然如此，」他輕聲說道，嘴角彎了彎，「那我之前保持謹慎，倒確實是做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