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坊市的糧食,不管是大米還是小麥還是黍還是粟無一例外的都價格瘋漲。
唯有米糠這東西依舊還是原價。
對於江南的人而言,他們從來沒有淪落到吃米糠的地步。
米糠都是餵給牲畜吃的,他們甚至就沒想過人能夠吃這東西。
所以,這玩意兒根本就不值錢!
它賣兩文錢一斗!
花溪別院那位少爺今兒個突然派了許多家丁將坊市裡的米糠一掃而空……這令許多人感到極為詫異。
也僅僅是詫異。
那些家丁說少爺突發奇想要養牛馬,這麼多的米糠就是給牛馬準備的食物。
這令坊市糧鋪的老闆們高興極了。
米糠這玩意兒雞肋啊!
江南並不適合大量的養殖牛馬,因為沒有合適的草場,所以這東西很難賣。
丟了吧,它多少也是錢。
放著吧,它真的很占地方。
陳公子好人啊!
他竟然要將所有的米糠給收光!
他這是要養多少牛馬?
他完全靠米糠來養牛馬最終會虧掉多少銀子?
許多人等著看這位公子的笑話。
不管他養多少牛馬,不管他最終虧損幾何,現在得趕緊將庫房裡存的所有米糠給陳公子送過去!
坊市那些糧鋪的老闆們派了小二驅趕著牛車浩浩蕩蕩的將米糠運去了花溪別院,陳小富命他們將天量的米糠存放在了別院的西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此舉令老夫人老太爺還有大管家陳實著實嚇了一大跳!
幸虧花溪別院院大人少。
西院東西廂房和正房全部堆滿了米糠,這場景……
老太太老太爺陳實還有陳小富站在北院的院子裡,看著滿滿當當的米糠,他們沉默了許久。
當然,陳小富是高興的。
老太太看著陳小富那張漂亮的笑臉,問了一句:
「即安啊,你這究竟是想要做什麼呢?」
陳小富咧嘴一笑:「養牛馬!」
「……真養?」
「真養!」
「好吧,不過聽錢士林說女皇陛下已給他回過信……你就要去帝京了,還養這牛馬做甚?」
陳小富沉吟三息:「且先放著,會派上用場的。」
「就算我去了帝京,不還有張大牛他們幫我看著麼?」
莊老太太還能怎麼說呢?
「銀子省著點花,今歲河南道遭受水災,咱們這裡遭受旱災,糧價眼見著天天都在漲……要花銀子的地方太多!」
「你還讓夏侯常勝去訓練了一百多個兵……這筆開銷可不小!」
「去了帝京,你要花銀子的地方更多。」
「奶奶在想著,得在帝京給你置辦一處房產,這以後啊……你在帝京呆的時間會很長,回臨安的時候會很少。」
「帝京居大不易!」
「這些年別院也沒攢下多少銀子,你在瓦泥山的投入可不小。」
「奶奶的意思是,你既然要久居帝京了,瓦泥山那邊……是不是就停了?」
「還是讓他們去種田的好。」
陳小富一聽嚇了一跳,他連忙擺手:
「奶奶,瓦泥山可不能停!」
「至於銀子你不用去操心,孫兒前些日子在賞月樓就賺了不少,足夠這裡所有的開銷。」
「孫兒也不瞞著奶奶了,這些米糠不是用來養牛馬的!」
三人一怔,陳臨淵驚詫問道:
「那這麼多米糠是用來幹啥的?」
陳小富撓了撓腦袋,笑道:
「孫兒這不是聽說河南道將會有許多的災民流落到臨安麼?」
「孫兒見不到那些災民受苦!」
「所以……孫兒已經叫張大牛安排村民們在瓦泥山的礦藏旁邊搭建幾處能容納數千人的工棚。」
莊老夫人嚇了一跳:「你這是要收容那些災民?」
「是啊,他們太苦了,孫兒既然知道了就無法做到袖手旁觀。」
「能收容多少算多少吧。」
「孫兒也知道別院的糧食根本就不夠,所以這才買下了這麼多的米糠。」
「米糠里加一半的米先對付著吧,總比他們都餓死在臨安城外好。」
莊老夫人沉吟數息,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即安心善,奶奶甚慰。」
「只是一味的心善並不一定就是好事,這些災民倒是沒什麼,他們會感激你的,但你去了帝京之後,面對的可不是災民!」
「你要面對的將是朝中的那些文武大臣,還有帝京的諸多世家門閥!」
「對這些人你萬萬不可心存過多的善念,不,你不能存有絲毫的善念!」
老太太嚴肅了起來,言語極為認真:
「你有了如此高的才華,那些人並不會佩服你,他們會嫉妒你!」
「你得到了女皇陛下的賞識,他們表面上會向你展示他們的善意,甚至會對你阿諛奉承,但他們的骨子裡對你……只有恨!」
「他們會將你捧得高高的,然後等著看你從高處摔下來。」
「他們會暗地裡不擇手段的對付你,用謠言、用誣告等種種方式藉助於女皇陛下或者皇子的身份來置你於死地!」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氣,「你去了帝京就做個惡人吧,要視帝京所有人為敵!」
「除了小薇之外……皆為你的敵人!」
陳小富一愣:「女皇陛下下旨讓我去帝京,她也不能信任麼?」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她所看重的,或許是你所表現出來的能力。」
「身為大周女皇,她更在意你的價值,也就是你能為她解決多少事。」
「這不是做詩詞文章!」
「女皇並不是一個真正喜歡詩詞文章的人!」
「她要的是能臣!」
「是那種文能安邦或者武能開疆拓土的能臣!」
「奶奶估計你到了帝京她召你入宮見的第一面就會考驗你。」
「倘若你透過了她的考驗,這第一關才算過去。倘若你沒有透過她的考驗……她或許不會在乎你的生死。」
「那時候,就是許多人來咬你的時候了!」
「你記住,如果潘不負向你出手了你就趕緊跑!」
「跑回臨安,還是就在臨安小富一輩子吧!」
莊老夫人這天給陳小富說了許多話。
話里的情緒有些悲觀,對陳小富入帝京這件事她愈發的擔憂了起來。
陳小富也從莊老夫人的話中聽到了更多的資訊——
比如,二皇子陳干一直對安小薇有意。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安小薇是你的未婚妻,他若是真入主了東宮……你如何在帝京立足?
也比如,大周朝看似太平,實則依舊暗流涌動。
有東宮之爭,有內憂,有外患。
有許多的前朝留下的隱患和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