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亭。
一盞燈。
距離陳小富離開臨安前往帝京的日子越來越近,老太太似乎想要將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訴陳小富。
陳小富也很想知道更多的事,這樣他才能提前有所準備。
老太太的話有些偏激,陳小富對此並沒有出言去辯駁,終究是奶奶的一番好意,為的不過是讓自己更小心一些,不要輕易去相信他人而丟了性命罷了。
「前年河北道遭受蝗災,幾乎整個河北道的糧食顆粒無收,朝廷的糧庫已經空虛,今歲又逢河南道水災。」
「朝廷雖說調集了賑災的糧食,但最終賑災的結果卻很不理想。」
「大周的吏治並不清明。」
「女皇陛下初建大周的時候雖然狠狠的殺了一批貪官污吏,但現在許多地方已死灰復燃。」
「去歲從江南道蜀州道等地調往河北道的糧食是足夠河北道百萬災民渡過饑荒的,可最終……河北道上報朝廷的是餓死了一萬二千餘人。」
老太太呲笑了一聲:「一萬二千餘人,零頭都不夠!」
「真正餓死的,有足足三十二萬餘人!」
「河北道許多村子只有屍骨無一活人。」
「真正是餓殍遍野,易子相食啊!」
「當內務司將真實訊息報到女皇陛下案頭之後,女皇陛下大怒,砍了河北道道台的腦袋,砍了一大批官員的腦袋,可這又如何?」
「不過是藉此平了那滔天的民憤罷了!」
「自這事之後,民間便有了對女皇陛下不利的各種聲音。」
「傳得最多最廣的便是女皇陛下得位不正,以女人之身坐於龍椅之上是犯了天條的大罪過!」
「故,上天降下諸多苦難,令民不安,國不寧。」
「女皇陛下當還大周江山給陳氏,唯有如此,方能天下太平國泰民安。」
「今歲再遭災,若是處理不好,想來攻擊女皇陛下的聲音會更多,甚至會有人揭竿而起!」
「這並不是沒可能,因為大周相鄰的國家也並不友善,尤其是魏國!」
「魏國在其南部邊境有一軍事重鎮,名為開化城!」
「這城裡現在駐紮著足足二十萬大軍!」
「鎮守此處的便是魏國赫赫有名的那位戰神封印封大將軍。」
「出開化城向南五十里就是大周朝的北固關!」
「倘若魏人攻下了北固關奪取了北固城……距離大周帝京薊城就只有五百里地!」
「如果再有內亂,大周內外交困,後果不堪設想!」
陳小富眉間微蹙,這時問了一句:
「咱大周不是有七大神將麼?大周有多少兵?」
老太太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說道:「七大神將各統兵十萬,大周朝有七十萬大軍。」
「駐守北固關的是最能打仗的瑤光神將,他在北固城屯兵十五萬,北固關上屯兵五萬。」
「這多出來的十萬兵,便是你……你父親和天樞神將府各分出去的五萬人。」
「剩下的這五十萬大軍,有十萬駐守與齊國接壤的東旭關,有十萬駐守與西楚接壤的西嶺關,有十萬駐守與越國接壤的南普關。」
「還有十萬駐守正北方的居庸關。」
「你父親的五萬大軍駐守著薊城的衛城白羊城,天樞神將的五萬大軍駐守著薊城的另一個衛城倒馬城。」
「這些便是大周的主要兵力了,再多就養不起了。」
陳小富斟茶,心想大周的幅員算是遼闊,但全國的總人口只有三千二百萬之數。
大周擁有隴右道、河南道、河北道、江南道、江北道、山東道、蜀州道還有嶺南道共計八道。地里位置算是優越,按理不應該國庫里連存糧都沒剩下多少。
當然,當下的農耕文明極為落後,糧食的產量很低,並極大的受制於天道的好壞。
長江流域和黃河流域雖然誕生了兩河文明,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決堤帶來的莫大災難。
在這樣的生產力極為低下的時代,要供養太多的兵也不太現實。
這位女皇陛下……現在恐怕一個頭兩個大。
……
……
帝京,
皇宮,
御書房。
女皇正坐在龍案前看著手裡的奏摺,當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很好!」
「朕千叮囑萬交代,河南道的災民要在河南道解決。」
她抬頭看向了站在御書房中的左右二相還有戶部尚書李源慧。
「朕一日只食兩餐,就是為了能多省出一些糧食來多拯救幾個災民。」
「李尚書,」
李源慧躬身一禮:「臣在。」
「朕問你,河南道災情在兩個月前就傳入了帝京,朕命你調撥糧食百萬擔用於救災……你究竟調撥了多少糧食?」
「回皇上,臣調撥了足足百萬擔!」
女皇「啪」的一聲將手中的奏摺拍在了龍案上,她豁然站起,怒問道:
「百萬擔糧食就是一億斤!」
「河南道道台鐘林芳的奏摺中說此次水災受災人數在百萬之數,一億斤糧分配下去,平均每個災民都能獲得一百斤糧!」
「這才兩個月的時間,那些災民已湧入了江南道!」
「你給朕解釋一下,他們既然有吃的,為什麼還會向江南道跑?」
「那些糧食究竟被誰吃了?!」
李源慧垂頭,左相潘不負沉吟三息躬身一禮:
「皇上,情況並非如此。」
女皇看向了潘不負:「那你說給朕聽聽!」
「戶部向河南道調撥了百萬擔糧食這不假,這百萬擔的糧食中,有半數是從帝京糧庫中用牛車送去河南道的。」
「剩下的五十萬擔,是皇上您下旨從江南江北二道調撥去河南道的。」
「這糧食的押運皆為牛車,運送至河南道最快也得個把月的時間。」
「老臣所知的訊息是……第一批糧食送至災區的時候,災區的災民早已離去。」
女皇眉間一蹙:「你的意思是,他們並沒有獲得這些賑災的糧食?」
「回皇上,正是!」
「災民們等不急,他們要自救,便會向江南道流動。」
「他們逃離家園的速度比朝廷送糧的速度更快,所以……」
右相廖世坤忽的上前一步打斷了左相潘不負的話:
「皇上,臣倒是以為那些賑災的糧食恐怕早已落入了許多官吏的口袋!」
女皇頓時一驚。
她看向了廖世坤:「去歲朕殺了那麼多的貪官污吏,他們還敢?」
「回皇上,他們敢與不敢,請皇上讓內務司一查便知!」
潘不負看向了廖世坤:「廖大人,內務司不得干政!」
廖世坤也看向了潘不負:「那以潘大人的意思,當讓哪個衙門去查此事?」
「自然是吏部和刑部!」
廖世坤忽的一笑,他又看向了女皇,躬身一禮:「臣還是以為皇上當下旨讓內務司去查一查!」
女皇沉吟三息鳳眼微微一眯。
「爾等退下。」
三人躬身告退,女黃深吸了一口氣,又看著那奏摺沉默了許久。
「魏奴兒,」
「老奴在!」
「吩咐大內侍衛統領段正,命他挑一百好手以鏢局之名隨朕出去走一趟!」
「不要儀仗,無須龍輦,朕騎快馬去!」
「朕要親眼看看那些災民而今是個怎樣的處境!」
「朕也要親眼看看那些糧食究竟去了何處!」
「朕微服私訪,不可讓朝中任何人知道!」
魏奴兒心裡一咯噔,他躬身一禮:「老奴這便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