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邊老大儒這話一出的時候,陳小富當場就驚呆了!
即便如他兩世為人,也絕不會想到握手這麼個尋常的禮節,在這裡竟然有著如此神奇的意義!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邊老大儒。
他咽了一口唾沫,視線移到了九公主楚阿蓮的臉上。
楚阿蓮早已羞澀垂頭。
畢竟是膽子最大的九公主,哪怕連脖子都紅透了,她也在這一刻從袖袋中取出了一個荷包來。
她上前一步。
將陳小富的手給抓住。
將手裡的荷包放在了陳小富的手裡……
她轉身,如一隻蝴蝶一般翩翩飛了出去!
她的侍女和侍衛們連忙跟上,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陳小富握著這荷包,望著楚阿蓮遠去的背影,這一刻他很凌亂。
在這夕陽下的寒風中凌亂。
他再次看向了邊老大儒:
「我說,我就是與她打個招呼的意思你信麼?」
邊老大儒一聽,眉間一蹙:
「小陳大儒,執手禮乃我楚國男女心心相印的最高禮節。」
「小陳大儒您雖是大周的丞相,但你亦是大儒!」
「你當知道這樣的事豈能兒戲?」
「九公主殿下國色天香,乃陛下最疼愛的公主!」
「亦是楚國少年們心裡傾慕的物件!」
「九公主殿下在楚國聽聞了你的事跡,看過了你的詩詞文章,這便對你生出了愛慕之心,這便有了她這一趟大周之行。」
「她並不是為了那書山文會而來!」
「她就是沖你而來!就是為了親眼看看你,就是為了……為了與你相伴一生!」
「你怎能說就是為了打個招呼呢?」
他頓了頓,這城門外圍觀的人太多,那些人雖被隔絕在外,但嘈雜聲卻很大。
而陳小富剛才的那句話著實令他極為緊張。
這等大事,當然開不得玩笑。
於是,他極為認真的又說道:
「即安啊……老夫乃九公主殿下的先生,稱呼你一聲即安更親切一些。」
「這件事關係著九公主的名聲,咱們去你府上,也或者去秦文奇秦兄的草廬里。」
「雖說你這一路舟車勞頓,但此事事關重大,除非你收回剛才那句話。」
陳小富知道這一舉動把事情搞大了。
很顯然自己這個外來者不清楚楚國的風俗,這一傢伙犯下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他沒有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因為邊老大儒那慎重的言語和表情,也因為那幾個少年們在震驚之後露出來的羨慕的眼神。
還因為他看向了安小薇,安小薇抿了抿嘴點了點頭。
這時代,名聲對於一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極為重要。
倘若名聲壞了那不僅僅是自己見不得人,其家人在街坊鄰居面前也是抬不起頭的。
因為被誣陷而尋了短見的姑娘真實存在,何況還是堂堂的楚國九公主了——
這位九公主會不會尋短見不知道,不過這件事倒是極有可能引發兩國的矛盾!
楚國皇帝面子上哪裡掛的住?
他最疼愛的九公主被大周的宰相給戲弄了一番,執其手而不娶,這就是調戲。
就是羞辱!
就是將楚皇的臉面放在地上狠狠的踩!
這特麼的,握個手還握出了兩國大戰……
此事若真的發生,定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現在的大周並不具備與楚國一戰的條件,因為北邊的荒人距離帝京越來越近了。
如果就因為這麼個事與楚國干一架……這著實不值當。
陳小富這一瞬間想了許多。
他微微頷首:「那就去我花溪小院,如何?」
「好,請帶路,我等……老夫就邀請徐老、卓老和鄒老同行做個見證!」
當陳小富與那些圍觀的百姓揮手致謝,正要登上馬車的時候。
城牆上,老桂子手握一把黃羅蓋傘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女皇陛下。
女皇陛下一身寬大的麻衣在這黃昏的微寒的風中獵獵。
她揹負著雙手,一直盯著城牆外的那群人。
或許她的眼裡只有那一個人。
一個帶刀侍衛此刻就站在距離她丈許距離,他將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向女皇陛下述說了一番。
女皇陛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嚴肅的表情來。
她揮手命那侍衛退下,過了三息問了老桂子一句:
「朕的宰相……朕為了他,早已將安小薇許配給了他。」
「安小薇同樣是天下四美之一,還有著帝京第一才女的名頭,還是朕欽封的長樂公主……」
「你說男人真的就是見一個愛一個麼?」
「他初次與楚阿蓮相見竟然就與楚阿蓮行了執手之禮……」
「他並非是一個見色就起義之人,那麼他的意圖何在?」
老桂子躬著身子沉吟三息:
「陛下,陳相此舉當是為了大周,他、他用心良苦啊!」
「為了大周?此言何解?」
「陛下,北邊的荒人大抵會在入冬的第一場雪之前抵達居庸關外……鐵木巴爾斯狼子野心重建金帳王庭,那王庭依舊在不歸山下。」
「王庭留守的皆是荒人的婦孺老幼,另外就是鐵木巴爾斯的一支五百人的親衛。」
「鐵木巴爾斯親自率領最強壯的三萬荒人戰士向居庸關而來,可偏偏他並沒有日夜兼程的趕路。」
「他走的並不快。」
「內廠傳來的訊息說……這鐵木巴爾斯帳下的兩個神秘的幕僚分別去了魏國和楚國……」
老桂子抬眼看了看女皇陛下的後背,又道:
「魏國戰神封印就屯兵在咱們的北固城裡,魏國正在籌集糧草,看起來魏皇被鐵木的幕僚給說服了,這是要為戰爭做準備。」
「而楚國皇帝的態度目前並不明瞭,西嶺關那邊尚不清楚關外楚國軍隊有何異樣。」
「但楚國的態度很關鍵!」
「若楚國亦發兵……陛下,大周三面受敵,恕老奴直言,咱們大周尚無法承受三面同時作戰。」
女皇眉梢輕揚:「哦,你的意思是,即安此舉,是為了穩楚皇之心?」
老桂子躬身:「老奴以為正是如此,畢竟內務司雖解散,但核心成員依舊在。」
「陳相繼承了老鬼的衣缽,他肯定也知道鐵木的舉動,更知道當下之大周所面臨的局面。」
「他與楚國九公主執手……這便相當於周楚聯姻,楚國皇帝非但不會對大周不利,恐怕還會出兵相助!」
老桂子又看了看陛下的背影:「陳相此舉,一箭三雕,乃、乃大智慧也!」
女皇陛下依舊注視著城牆下。
過了數息,她轉身離去:「他就要登車了,將朕這黃羅蓋傘送予他!」
「老奴遵命!」
就在陳小富轉身向馬車而行時候。
老桂子撐起了那把巨大的黃羅蓋傘從城牆上一飛而下!
這一幕,酷似去歲冬魏奴兒迎接陳小富的場景。
只是沒有雪。
卻有晚霞。
有夕陽。
有來自大漠的風沙。
當然,更重要的是有數以萬計的百姓目睹了那從天而降的那把象徵著皇權的巨大的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