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車的不是小天，而是老黃！
馬車裡坐著的也不是陳小富，而是李鳳梧！
陳小富沒有乘坐這輛馬車，當馬車離開花溪小院不久，他獨自從後院出了門消失在了大霧之中。
李鳳梧乘坐馬車去的方向是城外的那處莊園，當這輛漆黑的馬車行走在帝京的街巷時候，它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這許多人，不是帝京的百姓，而是那些隱藏於暗處的內廠的諜子！
當老黃駕著馬車來到了南門的時候，這訊息已送到了女皇陛下的案頭。
今兒個晚上女皇陛下並沒有在後宮，她在御書房裡。
御書房裡燈火通明，她坐在龍案前，看了看對面的那個站得筆直的，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
這個中年男子便是她的大兄鳳信候周正！
「坐吧。」
「謝陛下！」
女皇起身，她依舊穿著一身寬大的灰白麻衣來到了御書房的門前，揹負著雙手看向了門外濃霧中暈染成了模糊一團的那些大紅的燈籠。
鳳信候周正轉身看了看女皇的背影，他收回了視線坐在了茶台前。
取了火摺子將茶爐點燃，他煮上了一壺茶。
女皇依舊在看著門外，鳳信候又看了看她的背影，心裡長長一嘆。
這些年追捕內務司長生殿殿主諸葛青雲的那些事，他已詳細的講給了女皇陛下。
這些年內廠在魏國在楚國以及在別的國家經營的那些事——
無論是對內務司那些小鬼的刺殺，還是對那些國家的情報的刺探等等。
他也都一五一十的講給了女皇陛下。
老桂子是內廠的廠公，但除了極少數人之外沒有人知道內廠的真正掌握者，就是這位身材消瘦面容矍鑠，有著一雙鷹眼的，武功還極為高絕的鳳信候！
內廠就是在鳳信候的提議之下組建的！
最初的目的當然就是為了遏制老鬼手裡的內務司。
那時候女皇陛下初登大寶，老鬼的內務司勢力極大。
這個從鄉下來的教書先生顯然早已意識到了內務司對女皇陛下帝位的威脅——
當老鬼和安知魚輔佐他的妹妹登基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議女皇陛下悄然成立了內廠。
內廠的第一批人，只有極少數的核心成員是他親自訓練的，絕大多數的外圍成員，則是他從內務司的那些小鬼中策反的！
內務司有許許多多的小鬼！
他所策反的小鬼依舊在內務司，卻在悄悄的給內廠做事。
在他這些年的努力之下，女皇陛下下旨裁撤了內務司大量的人員，但他策反的那些人員卻全部留了下來。
他還建議女皇陛下縮減了內務司大量的經費，甚至將老鬼禁足在了那口棺材裡。
但他知道這些依舊遠遠不夠。
因為他很了解老鬼，這個老東西雖然老了，雖然斷了兩條腿，但這老東西的腦子卻還沒有壞。
而老鬼真正厲害的就是他的腦子！
還有他的那些有腦子的手！
便是三殿十二間的那些頭領們。
現在老鬼死了，他的腦子當然就沒有用了，可三殿十二間的頭領卻還活著，隱秘的活在他不知道的某個地方。
老鬼將內務司交給了陳小富——
或許許多人對老鬼的這一舉動會質疑，因為陳小富過於年輕，也因為陳小富所表現出來的能力似乎就局限於他的詩詞文章，頂多也就是整頓吏治時候手段有些凌冽罷了。
但當鳳信候周正知道這一訊息的時候，他立馬就高度重視起來。
他將關於陳小富的所有情報都收集在了一起，並仔仔細細的研究了很長的時間。
當陳小富解散了內務司這個訊息送到了他的案頭的時候，他沒有如別人那樣欣喜，他反而三天三夜沒有睡著覺！
內務司的解散，真正解散的便是那些遊走在邊緣的小鬼。
三殿十二間的這十五個人依舊在！
老鬼的義子……也依舊在！
一個原本統一的內務司被打亂。
這個打亂並不是內務司內部變得混亂，而是被他這樣一精簡之後會變得更加高效！
自己這些年在內務司發展的那麼多的雙面小鬼就失去了作用，他們再也無法接觸到內務司里真正有用的訊息情報。
幸虧自己手裡還有那麼兩三個內務司的核心成員。
可自從陳小富掌管內務司之後，他們至今並沒有從陳小富哪裡得到任何的命令，似乎陳小富這廝真的放棄了內務司。
除了他正在查的龍門客棧盈利漏洞的這件事之外，他沒有發出任何一個命令！
若是別人或許會鬆一口氣，認為內務司當真被陳小富給廢了，但他是多疑的鳳信候周正！
他絕不相信陳小富當真忠於女皇陛下。
他更不相信陳小富在知道了他是魏皇后的兒子之後，在知道了長樂五年的那場大火之後會無動於衷。
「陛下，就憑他得到聖旨卻拖延了足足五個月才回帝京這一點，臣依舊堅持臣的意見！」
所有的利弊已經給女皇陛下說的很清楚了，但這個妹妹……她卻遲遲不做出決定。
周興很擔心。
於是又道：
「臣知道陛下曾經對閒親王傾心，臣也得知陛下與陳小富有過……有過床笫之歡。」
「他是閒親王和魏皇后的兒子，這也算是陛下了了曾經的一樁心愿。」
「閒親王這個閻王臣確定他已經去見了閻王，陛下不再需要有任何的顧忌！」
當周信說了這麼一句的時候，女皇的身子微微一僵，只是那麻衣寬大，周信並沒有察覺。
他又道：
「陳小富解開了陛下鳳吟九霄神功的禁制……陛下神功大成已無性命之憂，臣不明白留他還有何用？」
「陛下不要忘記他練的是大威天龍神功！」
「他那神功的禁制同樣也被解開，他有朝一日同樣能破大宗師！」
「他會成為陛下您最大的威脅！」
「尤其是他的神武營、不，現在叫神武軍！」
「俞圖帶至楚國的那兩個鐵匠所打造的武器盔甲臣已經試過，雖比諸國的制式武器盔甲強了許多，但與陳小富神武軍所裝備的那些武器盔甲相比卻遜色了不少！」
「即便是他送給陛下的那一批武器盔甲，依舊比神武軍的差了不少！」
「就憑這一點，臣就堅信此子藏有後手，倘若陛下對他仁慈……恐會養虎為患！」
似乎是聽到了這幾句話，女皇陛下終於動容。
她眉間微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問了一句：
「你有幾成把握？」
周正起身，躬身一禮：「此刻他已至南門，定是去那處莊園，臣有十成把握！」
「十成？」
「對，十成！」
女皇依舊望著外面越來越濃的霧，又過了數息，她一個字都沒有說！
她抬步向濃霧中走去。
周正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熄滅了爐火，也走入了濃霧之中！